他的侧脸在夕光里显得很放松,和平时在办公室里看着看着报告就开始摸鱼的那个投资人是同一个人,又好像不是。
谢凛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你什么时候又开始研究吃的了?”谢凛问,语气是那种不太擅长闲聊的生硬感。
“我一直都有在研究吃的。”靳容笑了一声,“你以为我每天在茶水间亲自磨咖啡是为了提神?那是为了享受。”
“……你不需要提神?”
“我需要。但不妨碍我也享受过程。”靳容偏头看了他一眼,“你呢?你喝咖啡是为了什么?”
谢凛想了想:“提神。”
靳容又笑了,这次笑意更明显。
“你看,这就是我们的区别。你把所有东西都当做达成目的的工具,我把所有东西都当成一场体验。”
谢凛没有反驳。因为他知道靳容说的是事实。
两个人下车后还要走一段路,外面的天色刚擦黑。傍晚的风还带着白天的余温,吹在脸上懒洋洋的。
靳容走在前面,低头翻手机上的餐厅地址。谢凛跟在他旁边,步伐比平时慢了半拍。
路上,靳容的脑子里的思绪飘了一会儿。
他想起原书里谢凛和温柏的恋爱经过。
在大学的年纪。那时候谢凛还没这么“稳重”……他是学生,不是老板,肩膀上没有整个公司的重量,也没有一个需要供养的Omega。
他只是一个安静的、有点青涩的、靠自己拿奖学金的年轻人。
温柏呢,那时候正急着逃离原生家庭的窒息感。
温家的窒息不是暴力,是控制,用资源换服从,用关系编织牢笼。温柏从小到大做的每一个选择都被安排好了,直到他遇见谢凛。
豪门Omega的出路无非是联姻,而他不想走上那条路。
谢凛的出现,对他来说像是一个“出口”,不是豪门,不必联姻,一个靠自己能力向上爬的人。
温柏在谢凛身上看到了一种他从未拥有过的自由。
而谢凛,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没人教过他怎么谈恋爱。他接触的Omega少之又少,温柏又是第一个对他明确表达好感的人。
他很青涩,懵懵懂懂地回应了那份好感,像是一个从没收到过礼物的小孩,忽然被人塞了一颗糖,舍不得放开。
那时候,他们或许是彼此喜欢的。
但回过头看……那份感情里有多少是滤镜带来的美化?
温柏喜欢的是“谢凛代表的那种生活”,还是谢凛这个人?
谢凛回应的是“温柏这个人”,还是“第一个对我好的Omega”?
不好说。
也许他们自己都说不清。
或许,更像是一张在特定场景、特定滤镜下拍出来的照片。
命运的巧合洒下了一道完美的光线,角度恰好把不和谐的地方在阴影里藏了起来,而看到照片的人以为那就是全部的真相。
“到了,”靳容收起手机,抬头看了一眼眼前的餐厅门面,“是这家。”
谢凛抬头。
餐厅的门面设计很跳脱,大面积的暖橘色和深蓝色撞在一起,门口摆着一组造型夸张的金属雕塑,灯光从雕塑的缝隙里漏出来,在地面投下奇幻的光影。
谢凛看了两秒,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靳容注意到了。
他嘴角翘了翘,心想:冰山降临创意餐厅,这画面确实有点滑稽。
但滑稽归滑稽,一种很微妙的期待在他心里升起来。
他发现自己还挺想看看,谢凛坐在那种环境里,会产生什么表情。
“走吧,”靳容推开门,一阵温暖的空气和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
他回头看了谢凛一眼,“保证你没来过这种地方。”
谢凛进门后,目光本能的先扫了一圈环境。
上座的客流量大约七成,以年轻情侣和小型聚会为主。服务员不算太多,穿梭其中的步伐不紧不慢。
灯饰样子大概是刻意做旧的“工业风”,光线带点温度的橘色,像落日晚霞。
灯光从头顶倾泻下来,照在深胡桃木的桌面和灰绿色的皮椅上,营造出一种被包裹住的温暖感。
墙上挂着几幅看不太懂的抽象画,角落里摆着几组不同材质的器皿……粗陶、白瓷、吹制玻璃……在射灯下投射出形态各异的阴影。
靳容轻车熟路地往里走,跟服务员报了预约号,然后被领到一张靠窗的位子。
座位之间用半高的隔断分开,恰到好处地维持了私密与通透的平衡。
"坐吧。"靳容朝里面抬了抬下巴。
谢凛却先一步拉开了靠走道的那把椅子,坐了下去。
靳容看了他一眼。
上菜位。这个位置靠近走道,服务员上菜方便,但也意味着偶尔会有热汤热盘从手边经过,磕碰的风险比里面大一点。
大多数人落座时会本能地避开这个位置,或者至少犹豫一下。
谢凛没有犹豫。他这个举动太自然了,自然到谢凛自己大概都没意识到。
但靳容意识到了。
靳容没有说什么,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拉开里面的椅子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