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住得远,先送你。”
“你……”
“行了。”靳容靠在后座上闭了眼,“送完你我自己打车回去,十点钟的路上一堆空车。”
谢凛没再说话。
出租车在夜色里行驶,车窗上结了一层雾气,路灯的光透过雾气照进来,一明一暗地滑过两个人的脸。
谢凛坐在右边,靳容坐在左边,中间隔了大约一拳的距离。
到了谢凛的小区门口,谢凛推门下车。他弯腰在车窗外面看了靳容一眼。
“到了。”
“嗯。上去吧。”
谢凛站直了,关上车门。出租车重新起步,靳容报了自己的地址。
车开出去大概五十米,靳容回头看了一眼。谢凛还站在小区门口的路灯下,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这辆车走远。
他什么时候进去的,靳容不知道。
但那天晚上靳容到家之后洗了个澡,坐在床上看手机,十一点四十的时候收到了谢凛的一条消息。
“到了。”
两个字。没有多余的内容。
靳容回了一个“嗯”。然后又想了想,多打了三个字。
“早点睡。”
谢凛没回。大概已经睡了。
……
年终对账最忙的那几天,连着阴天,窗外灰蒙蒙的,分不清上下午。靳容和谢凛两个人留到凌晨两三点是常事。
有天凌晨两点多,靳容核对完最后一份供应商账单,站起来伸了个腰。
整层楼只剩他们那两间办公室亮着灯,走廊里的感应灯一截一截地亮,又一截一截地灭。
他走到谢凛办公室门口,门开着,谢凛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电脑屏幕还亮着。
靳容站了两秒,走过去把谢凛的电脑亮度调到最低。他又从柜子里翻出一件备用外套,搭在谢凛肩上。
谢凛动了一下,没醒。
靳容退出办公室,在走廊上叫了个车。车到了,他给谢凛发了一条消息:“我先走了,你弄完了也早点回。”
第二天早上,靳容到公司的时候,桌上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杯壁上贴着一张便签纸,上面写了三个字:顺路带。
靳容撕下便签纸看了看后,他把便签纸折了两折,塞进抽屉里,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拿铁,加糖,他惯喝的口味。
年底最后一天上班,财务部的账终于对完了。靳容和谢凛从公司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零点。街上没什么人,路灯照着湿漉漉的路面,刚下过雨。
两个人下楼,出了写字楼大门。冻雨已经停了,但地面结了一层薄冰,踩上去滑脚。
靳容走在前面,脚步放得很稳。谢凛跟在后面,走了两步脚底打了一下滑,身体晃了一下。
靳容回过头,伸手扶了一下他的手臂。
“小心。”
谢凛站稳了。靳容的手在他小臂上停了大概一秒,然后松开了。
“打车不好打,”谢凛说,“我送你。”
“你家不在这边。”
“顺路。”
靳容看了他一眼。谢凛的住处在城东,靳容的公寓在城西。这个方向他走过很多次了,从来没顺过路。
“得绕路吧。”靳容说。
“夜间没车,也快。”谢凛拿起车钥匙往外走,没给他反驳的机会。
靳容跟着下了楼。车停在地下车库,谢凛打开车门,靳容坐进去。暖气开着,座椅也是热的,谢凛提前打着的。
车开出车库,上了主路。凌晨的街道空旷得像另一个世界。
收音机没开,很安静。路灯一盏一盏地从挡风玻璃上扫过去。靳容靠在座椅上,有点困,眼睛半闭着。
靳容歪了一下头,视线落在谢凛的侧脸上。谢凛开车的样子很专注,目光盯着前方,手放在方向盘上,姿势标准。
他的侧脸在仪表盘的光里轮廓很清晰,鼻梁挺直,下颌线利落。眼角有一点青色,是连日加班的痕迹。
到了楼下,靳容解开安全带。谢凛熄了火,也跟着下了车。
“谢了。”
“嗯。”
靳容推开车门,一只脚迈了出去。他停了一下,回过头。
谢凛没有在看手机,也没有在看路。他在看靳容。
目光对上了。大概零点几秒。谢凛先移开了,看向挡风玻璃前方。
“不用送了。”靳容说。
谢凛站在车旁边,手插在口袋里。“等你上去。”
靳容看了他两秒,转身进了单元门,刷卡,等电梯。电梯到了,进去,按楼层。
回到家的时候他从窗口往下看了一眼。谢凛的车还停在楼下,没动。车灯没开,驾驶座上有一个人影的轮廓。
靳容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大概过了三四分钟,车灯亮了,车慢慢驶离了楼下。
靳容手指搭在窗框上。玻璃上有雾气,室内暖室外冷,温差凝出来的。
他用指尖在雾气上划了一下,划出一道竖痕,透过那道痕迹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小区拐角。
他站了一会儿,收回视线,关了灯,去洗澡。
躺在床上的时候靳容想起一件事。谢凛说“顺路”的时候语气很自然,自然到像是真的。
好像他真的相信城东到城西是顺路,好像他真的觉得凌晨绕二十分钟送一个人回家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靳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他想着谢凛在车里坐的那三四分钟,想了想,没等想出什么结论,先倒下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