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是实话,凌之煦确实吃饭从来不剩。
凌之煦顿了一下,有些别扭地说:“火锅是上次聚餐你夹得最多的。”
靳容脑子里转了一圈,想了想,好像确实是事实,那次聚餐他确实吃得不少,但……这也不对吧?这也能算答案吗。
他嘴上没输,立刻反驳道:“火锅涵盖了多少种菜品种类?这答案太万金油了吧?那你要这么算的话,你最喜欢的应该是白米饭,每顿都吃。”
不知道什么就乱答的万金油答案火锅,直接涵盖了种种可烫火锅的食物,那这要算对,岂不是犯规吗?
凌之煦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吐槽还是想笑?又或者是被气笑了,最后硬生生憋回去了,只说了句:“行呗,你说得对。”
靳容立刻接上,语速极快:“那当然。”
这段切片下面最高赞的评论是:
【救命啊明明在拌嘴但为什么凌凌那个憋笑的表情那么宠啊,容容怼完人还理直气壮地说那当然,你俩是不是拿错剧本了。】
【这就是那种“你是小智障但我还是让着你”的感觉吗?xswl】
靳容翻评论翻得心情复杂。
宠?凌之煦当时那个表情分明是“懒得跟你争,争赢了也没钱拿”。但粉丝的滤镜就是厚得离谱,网友解读角度也是清奇,硬是把“懒得争”解读成了宠溺,把“憋气”解读成了嘴硬心软。
不对,为什么是嘴硬心软?他们是真的在较劲啊!
再往后到第五期的户外任务,两人分到一组去完成寻宝打卡。需要一个人看图找坐标,另一个人按照指示在公园里跑点。靳容看图,凌之煦跑。规则是看图的人通过对讲机指挥跑点的人,跑到指定位置打卡拍照。
那天风有点大,靳容拿着地图,对着对讲机喊:“左前方,大概五十米,看到那个长椅没有?”
对讲机里传来凌之煦带着喘息的声音,还有夹杂着风声:“没看到。”
“你往左了吗?”
“……你左边还是我左边?”
靳容看了一眼地图,随口说:“我的左边,”然后反应过来地图方向和实际方向是反的,赶紧改口,“哦不对,你的左边。你的左边。”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了凌之煦的声音,带着一点压着的笑意,听起来格外欠揍:“你分不清左右吗靳老师。”
靳容被那个“靳老师”叫得头皮一麻,也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什么,咬牙切齿地回了句:“我分得清,是你自己在现场乱转。”
最后凌之煦还是找到了长椅,拍了照,任务倒是完成得挺快。两人回到集合点时,贺响凑过来看他们的打卡用时,吹了声口哨:“可以啊,神速。”
靳容呵呵笑了两声,眼神凉凉地看了一眼旁边正在喝水的凌之煦,说:“他跑挺快。”
凌之煦放下水壶,也回敬了一个皮笑肉不笑,淡淡道:“他指挥得真好。”
贺响左右看看两人,挠了挠头,一脸迷茫:“你俩这是在夸对方吗?怎么听着跟阴阳怪气似的。”
陈屹在旁边插了一句,手里还拿着刚才的任务卡:“别乱说,阴阳怪气没有这么别扭的。”
江辞白没说话,只是站在树荫下,看了一眼靳容,又看了一眼凌之煦,然后低头喝了一口电解质水,眼神里透着一股“我早看透了”的淡定。
第六期录完,兰姐把靳容和凌之煦单独留了下来。
当时摄像机已经关了,工作人员正在外面收拾器材,别墅客厅里只剩他们三个。兰姐抱臂站着,脸上的笑容温和但眼神锐利得像刀子,语气像是在聊天,但字字都有分量。
“我不问你们私底下发生了什么,”兰姐开门见山,没有绕弯子,“但你们自己应该也看到了,现在网上对你们的互动反响很好。这波流量是自来水,不要白不要。我不管你们私底下是真好还是假好,镜头前面,必须给我保持这个状态,甚至要更好。偶尔的小别扭可以有,这种反差感粉丝也吃,但不能过线,粉丝不是傻子,能看出来的。”
靳容想说我们本来就是在演啊,而且演得都快吐了。但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出来。
凌之煦站在旁边,表情平静,眼睛看着地板上的木纹,一言不发。
兰姐看了看两人,又补了一句:“你们要是觉得心里不舒服,就当我给你们一个任务——在镜头前和好。至于镜头外,你们随意。”
说完她就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渐行渐远,留下两个人站在原地,谁也没看谁,空气里那种尴尬几乎要凝结成实体。
于是每次录团综,兰姐往监视器后面一站,靳容和凌之煦就像两个被幼儿园老师立令手拉手和好的小朋友一样,在下一个环节里突然变得异常友爱。该搭肩膀搭肩膀,该递水递水,连眼神都比之前软了几个度,配合得天衣无缝。
等兰姐视线一移开,或者录制一喊停,两人就像同极磁铁一样,瞬间弹开,恢复到那种客气但冷淡的安全距离。
这种微妙的模式,最先被江辞白看出来了。
有一回中场休息,靳容刚从凌之煦旁边走开,找了个角落坐下。江辞白递了瓶水过来,在他旁边淡淡说了一句:“其实你们这样也算磨练演技,方便以后去网剧卖腐。”
靳容接过水,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刚想反驳,江辞白已经起身走开了,背影潇洒,不给任何追问的机会。
倒是贺响,从头到尾都没读出这其中的火药味。
他刷着手机跑来跑去跟每个人分享新的二创视频,还特意拿给靳容看,一脸兴奋:“你看你看,有人把你和凌之煦剪成那种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成长向视频了,配乐还挺好听的,我都快看哭了。”
靳容瞄了一眼,视频里自己和凌之煦被慢放了无数倍的对视镜头,配上柔光滤镜和伤感的钢琴曲,确实挺像那么回事。
“挺有创意的。”靳容把手机还回去。
贺响完全没听出那语气里的敷衍和复杂成分——有讽刺,有无奈,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荒谬感。
贺响只是兴高采烈地“嗯”了一声,又乐颠颠地去找凌之煦分享了。
靳容一个人坐在别墅的沙发角落里,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脑子里有点乱。
他跟凌之煦分明就是纯粹的冷战加被迫营业。
那一片片粉丝的分析看下来,他都快有点被绕进去了。什么叫“互相了解但表达方式幼稚”?什么叫“嘴硬心软”?
他跟凌之煦的关系是不是真的就是这样口是心非?
不对,不是的。
那分明是因为兰姐在后面盯着,他们才乖乖配合。每一次有爱的互动都不是真心的,都是被要求的,是工作任务。那些所谓的“默契”也只是因为一起训练久了,对彼此的业务能力有基本了解而已,跟个人感情半毛钱关系没有。
靳容往下翻了翻评论区,看到一条被顶到前面的长评,写的是:
【靳容和凌之煦的相处模式跟贺响那种大大咧咧的互怼完全不一样。贺响是跟谁都能闹,闹完就忘,大家脸上都带着笑,都没差别。但靳容和凌之煦,是那种被对方怼了之后明显不服气,下个回合一定要怼回去占上风,得逞了还一脸小孩似的洋洋自得。问题是他们怼完也不记仇,分到一组照样配合得天衣无缝,甚至比其他人更默契。这不就是小学生式友情吗?互相较劲互相在意,但关键时刻绝对不会掉链子。】
靳容盯着这条评论看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互相在意?怎么可能。
最后,他把手机屏幕按灭,仰头靠在沙发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粉圈滤镜解读,真是恐怖如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