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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甚至没资格问,你连人家的联系方式都没有。

陈逾站在走廊上,站了很久,直到上课铃彻底停了,才慢慢往教室走。

陈逾的生活很快恢复了平静。

霸凌他的那群人被彻底处理了,在靳容家的施压下,加上案子,学校那边不敢再拖着不管。

带头动手的那几个完蛋,其余只会起哄的小喽啰也都消停了。陈逾终于不必在放学路上提心吊胆,不必在推开厕所门之前先屏住呼吸。

他的学习成绩在稳定回升,陈逾底子本来就好,之前只是被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耗了太多精力。

现在没人找他麻烦了,他不用再把时间花在躲避和应付上,所有的力气都能放回书本里。

陈逾的高三,回到了高一之前的样子,或者说,比那时候还好。

他不用再压分了,名次一次一次往上走,稳稳地爬回了年级前列。

第一次大考就进了年级前二十,第二次进了前十。老师们开始注意到这个此前一直不声不响的男生。

同学们也像是忽然发现,原来陈逾长得这么好。

陈逾的确和之前有些不同,用那张饭卡刷出来丰富的三餐让他营养跟上来了,脸上的气色好了,原本就好看的眉眼更清晰了。

他的个子也在往上窜,校服原本宽大的裤腿渐渐变得合身,肩背撑起来后,整个人像拔节的竹子,清瘦却挺拔。

少年人的轮廓一天比一天清楚。

爱慕重新多起来,有些人开始给他递纸条,陈逾收到的情书不多,但隔三差五也会有。他每次看到那些叠成方块的信纸,都会想起曾经有人递到他面前的那张饭卡。

靳容。

陈逾把那些纸条都还了回去,说现在不想谈这些。他的拒绝很温和,让那些人觉得不是自己不够好,只是陈逾一心都在学习上。

同学间的友情也不少,班上有几个同学开始主动和他走在一起。

帮他占座,课间的时候叫他一起上厕所,体育课组队的时候拉他一起,篮球队缺人喊他,中午偶尔也拼桌吃饭。

陈逾不排斥这些,虽然他知道这些人在他被霸凌的时候都是沉默的大多数,现在看他身上没有那些麻烦了,才愿意把他当成普通的的同学开始看待。

同时,陈逾也一直记得这些改变是因为谁带来的。

但陈逾确实觉得自己需要和这个世界多接触一点,不能总是一个人,沉浸在寥寥无几的回忆里。

他会和他们说话,也会在别人讲笑话的时候笑。那种笑不假,但也到不了心里。

陈逾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他坐在他们中间,听着他们说游戏、说球赛、说哪个女生长得好看。

他的筷子在餐盘里拨来拨去,脑子里却忽然冒出那天靳容和他在病房里时,没有桌子,靳容只能手捧着从外面打包回来的,说是比医院饭堂不知道好吃多少倍还健康的饭菜、坐在床边吃的样子。

“你经常这样请人吃饭吗?”

“我哪有那个闲工夫。”

陈逾低头扒饭,把那些画面一起吞了下去。

他渐渐琢磨过来一点。

同学之间的友谊很好,课间一起走,吃饭一起坐,放学顺路说几句话。这些都很好。可他和靳容在一起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靳容不会问他作业写完没有,不会像这个年纪大多数的无聊男生一样,和他聊哪班女生漂亮。

但靳容会在他被泼汤的时候用外套罩住他,会在巷口打架的时候把他拉到身后,会在深夜的医院里和他说“你别管这些了,先养伤”。

那些动容的瞬间太具体了,具体到每一帧都刻进了肉里,不是一句“同学关系”能盖过去的。

陈逾开始想,靳容对他而言,到底算什么呢?

这个问题他想了很久,白天上课的时候会想,晚上在便利店值班的时候会想,甚至刷题刷到一半,笔尖停在草稿纸上的时候也会想。

陈逾想不出来,他只是每次想起靳容,胸口靠近心脏的位置会发闷,像被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按着。

他把那张饭卡从书包的隔层里翻出来,卡面上的四角已经被磨得有些花了。

陈逾用手指擦了擦,照片上的人五官还是清清楚楚的。他看了一会儿,又把卡放回去。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可他好想见靳容。

不是那种“在学校碰巧遇见”的想,是“希望这个人现在就在面前”的想。

陈逾从没有对谁产生过这种念头。

他也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难过。

按理说,麻烦解决了,生活变好了,成绩回来了,甚至比从前更招人喜欢,怎么看都是赚了。为一个人消沉,不划算。

陈逾给自己做过分析,很冷静的那种:大概是从小得到的温暖太少了,所以那么一点点,才格外舍不得;大概是太想拥有一段关系了,朋友也好,什么也好,用来滋养一下心里荒了很多年的地方。

诊断书写得头头是道。

只是他自己也不太信。

后来有一天,陈逾坐在教室里,窗外的玉兰树开了花,香气顺着风飘进来。

他放下笔,看着那棵玉兰树。想起了靳容第一次在教学楼厕所,推门进来时逆着光的那个侧影。

陈逾不知不觉在草稿纸上写了一句话。

写得很慢,笔尖在纸面上压出浅浅的凹痕。

“我想再见他一次。”

陈逾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翻过一页,把草稿纸压进了笔记本最底下。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吊扇慢慢转。那个问题在他心里翻来覆去,终于浮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或许,他对靳容的在意,早就超出了“朋友”该有的程度。

可靳容已经离开了。

陈逾闭上眼睛。窗外的风把桌上的卷子吹得轻轻翻动,像在替他翻过这一页。

但他知道,自己这一页,翻不过去。

入冬的时候,陈逾终于承认了。

他想要的不是“一个朋友”,朋友这个名词,替代不了具体的某个人。

他想要的是靳容——

是那个蹲下来陪他捡泡烂的笔记的人;

是用外套罩住他挡下整碗热汤的人;

是把饭卡当黑卡递过来嘴上却说“帮我保管”的人;

是坐在病床边嫌医院的饭难吃,说下次给他带外面的、第二天也确实做到了人。

友情也好,别的什么也好,陈逾都要。

他要的就是这个人。

这个毫无预兆地降落在他生活里,替他打开了新人生的大门,又毫无预兆地消失了的:

像光一样,像天使一样的人。

那张饭卡,陈逾还在用。

余额他算过,照现在这个吃法,能一直吃到高考结束,也不一定吃完。

每次刷完卡,陈逾会盯着小票看一会儿,看上面打印的余额,想:

他会不会真的哪天回来查呢?

要是嫌我用得多,回来找我要,也行。

那样,就又能见一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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