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昂!有事吗你?”
顾赭不知道在哪里,声音不大清楚,他使劲听。
“阿霁家今天包饺子,你来不?”
陈绥:“去!有吃的我能不去吗!”
“哦,那你来接我吧。”
“啥?”陈绥傻眼,意识到中计了。
“河西小惠坡诊所,谢谢。”
陈绥叹了口气,笑了,“……知道了,一会儿去驮您。”
他把老年机揣回兜里放好,拍拍兜。
后面传来声音,有车跟上来了。
他回头瞥了一眼,是一辆不小的红色轿车。
这条路不是很宽,陈绥的三轮车停在这里它也过不去,就缓缓停下了。
陈绥收回视线,打算往旁边挪一挪,先让他们走。
“哎,前面的!”
后面的司机喊了声,是个女人的声音。
陈绥怔了怔,回头。
那个女人没有要下车的意思,胳膊搭在车窗上,往外探了探脑袋,好像在等他过去似的。
陈绥没想太多,他麻溜地下了四轮走过去。
女人画着精致的妆容,留着明利的短发,穿得也很漂亮。
“你喊我啊?”陈绥眨眨眼,一说话嘴里就冒出来淡淡的白气。
女人朝他浅浅笑了一下,“对,你是这个小村子里的吗?”
陈绥点头,他瞥到车里的后座上还有一个人。
“跟你打听个人。”
女人撩了下头发,红艳艳的嘴唇把陈绥的目光吸引过去。
妈呀,跟吃了小孩儿一样……陈绥瞬间走神。
女人见他没回应,以为他不知道,皱皱眉:“你知不知道?”
“啥?”
“齐淼,你知道这个人吗?”
陈绥听到这个名字精神了,下意识:“三水啊!你找……”他眼尖的看到车里后排的那个人往前凑了凑,他一下子闭上了嘴。
顾赭以前告诫过他,如果有不认识的人来打听村里的人,不能完全如实相告。
虽然那时候他们年纪都小,陈绥天真地以为顾赭说的话都是真理忠告,长大之后才一一明白,十有八九都是只跟他说过,哄他一个傻子的。但可能是温水煮青蛙,锁链拴小象,他从小被骗到大,所以陈绥还是很听顾赭的话,算是成了一种肌肉记忆。
他看了看女人的脸,刚想坦言不知道,话到了嘴边又变了个样子。
“啊我知道,她不在这个村子。”
女人皱了下眉毛,往后排瞥了一眼,“不对啊,应该是这个村子……”
后面的人好像说了一句什么,女人赶忙又问,“那她在哪里?”
陈绥眨眨眼,“山那头,里庄。”
老远了,路还不好走,坑坑洼洼,坡也陡,上回去送货给他累够呛,所以印象深刻。他回忆了一下,感觉那个累劲儿又上来了,手踹进袖子里,叹了口气。
“谢谢你哈。”
“不客气。”陈绥咧嘴。
人家的车玻璃已经摇上来了,他二话不说转身坐上自己的小车车,呜的一下走了,功成身退。
“什么啊,老三一点也不靠谱,地址都给错了。”女人侧过身去,满嘴抱怨。
后面的白袄女孩看了她一眼,望向外面。
全是田野,天是灰蒙蒙的,那座山看上去离她好近。
“他说在山那边?”她开口,声音很轻。
“嗯。”
“那就去看看吧。”
女人靠在椅背上,手习惯性地去摸了一根烟,“真是搞不懂你们,一个个的都往这山沟沟里钻,沈哥迫不得已被逼无奈就算了,你这是干什么?这里的房子那么破,人也土,你……”
“凌燕桥。”
女孩轻轻地喊了一声,托着腮靠在窗边,耷拉着眼皮。
女人停了话,把烟塞了回去。
车子缓缓驶动,车窗玻璃被摇了下来,露出一张精致白皙的脸,稚气未脱。
她的目光越过田野,穿过杂乱的电线杆和斑驳的屋脊,再投向更远处时,微微怔了怔。
在早春中沉寂的山。
没有想象中的苍翠欲滴,是灰绿,深褐和黛色交叠成的层次,山脊的线条在清晨的雾气中显得柔和,与天空相连。眼神好点能看清近一些的山体上,裸露的岩石与枯黄的草木,虽然略显稀疏荒芜,但那也是一种未经雕琢的自然气息。
她歪了歪头,眼中的丝丝怯意和陌生,被一种纯粹的好奇取代。
车子转过拐角,离山又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