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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Chapter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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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的路更不好走,雨小了很多,细细的,路面泥泞,沈珀小心翼翼压低身子重心慢慢走。

前面齐淼步伐轻快身姿矫健,比俩小伙子强多了。

沈珀每回抬头都能看到房霁离的不远不近的背影,稍稍安心。不过这使得他越走越慢,房霁频频回头,最后干脆停下来等。

下了土坡旁边一个坟包,沈珀瞥了眼。

那块碑年岁久远,石头灰白,上面一个字也没有,光秃秃的,被雨水洗得发亮。

房霁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这为啥没字?”

房霁看着那块无字碑,沉默了一会儿。

“听说是十几年前有一回山洪,人丢了,再也没找着。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家里人立了个碑,但不愿意刻字。还想着,万一哪天回来了呢。”

沈珀心中一颤,回头又望了眼。

风从山坳里吹过来,湿湿的,带着雨后的泥土气。那块无字碑站在雨里安安静静,雨水不断顺着碑面往下淌。碑前没有供品,泥土被雨水冲平。

他又想起郁潺了。和这座碑的主人一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郁笙也给他立了碑,沈珀去看过一次,但他无法直视墓碑上的那个名字。

“沈珀?”房霁喊了他两声。

沈珀回过神,潦草应一声跟上去,脚下的泥泞吸着鞋底,步子沉甸甸的。

他悄悄叹了声,片刻唏嘘。

这三年他一直在想,为什么郁笙可以那么干脆果断的接受郁潺死亡的可能?人更愿意接受哪一种结果?是确定死了,一刀捅透了,还是一直找不到永远悬着一颗心?

从得到消息之后,沈珀就没有停止寻找,但越找心里的恐惧焦虑越深。郁潺送的那条项链他一直戴在脖子上,有时竟然会有被勒的窒息的错觉……

也许失踪的人是用另一种方式活着,活在家人的等待里,活在每个相似背影带来的剧烈心跳中。只要还没有被确认死亡,就还有回来的可能,哪怕这种可能微乎其微。

一个句号,只要不画就还有下一行。

此刻沈珀突然觉得齐淼说的很对,有些问题想不通,没有找到答案,就先不想了……

到了山脚下,是一片雨雾蒙蒙的田野,麦苗返青了,绿得发亮。

*

院子里,雨从屋檐上溜下来。他们刚进院门,沈归就从堂屋跑出来,手里攥着一把扫帚,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泛白了。

“你们可回来了。”她脸皱成一团,盯住后面俩人身上,愣了下,“你俩咋了?在泥巴里滚过了?”

沈珀把湿透的雨衣脱下来,挂在门框上,问:“我们没事,你怎么了?”

沈归没松扫帚,站在屋檐下,往院门方向瞟了一眼,声音压低了:“刚才你们走了没多久,有个人来了。”

房霁停下往里走的脚步,回头看着她:“什么人?”

“一个男的,看着四五十了,挺黑的,穿一件灰不溜秋的夹克,看着有点凶。”沈归说。

“他来干嘛了?”

“他进来就喊了两声,我没敢应,”沈归顿了顿,“然后看到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盯着里面那屋子看了半天,又跑到窗户边上趴着鬼鬼祟祟地往里瞅。”

齐淼拿了两条毛巾,递给沈珀跟房霁,侧耳听着她的描述,脸沉下来了。

沈归继续说:“后来他又转到院子那头不知道干啥了,最后还……”她停了一下。

“还什么?”

“抓了把瓜子,吃着走了。”

房霁把手上的泥擦了擦,略一思忖,跟齐淼对视一眼,笃定道:“是大伯。”

齐淼点点头,认同,“他来能有什么好事?小归啊,你一个人在家的时候,还是得把门拴上。”

闻言,沈归点头放下扫帚,还是有些不舒服,有点后怕,蔫儿蔫儿的“嗯”一声。

沈珀看她是被吓到了,面露歉意,抬手轻拍了下她的脑袋以作安慰。

晚上的时候,沈珀洗完澡擦着头发,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他接起来。

是梁成打过来的,寒暄两句步入正题,说可能要提前过去接他们。

沈珀手上的动作停了:“具体什么时候?我爸也来吗?”

“具体还不确定,你爸他打算一起去。”

沈珀“嗯”了一声,挂了。

沈归坐在堂屋的桌边,面前摆着一碗没怎么动的汤。她来这村子的日子不长,好不容易习惯了端着碗喝,不像刚来的时候,嫌筷子不干净嫌碗有缺口的。

刚才沈珀接电话的时候,她就抬起头看着他,等他挂了,问道:“是梁叔打来的?”

“嗯,看来你得先回去了。”

“哦,好。”

沈归低下头,看着碗里那几片飘着的葱花,又喝了一口汤。她自己跑过来的事沈廷还不知道,得在他们来之前悄无声息离开。

她喝完汤进屋,给凌燕桥打了个电话,商量啥时候来接她走。

沈珀进来的时候她正坐在窗前手里拿着笔,面前摊着几张纸。

“说好了什么时候走?”

“凌燕桥她说明天回杭城一趟,正好顺道给我捎回去。”沈归叹了口气。

她没想到这么突然,还以为能再待两天,可惜凌燕桥这几天都很忙,只有明天有空,所以无可奈何。

沈珀点点头,瞥了眼桌上:“给谁写信呢?”

“余孟薪。”

沈珀弯唇:“舍不得了?”

沈归手上的笔顿了一下,摇摇头:“也没有,我就是觉得……应该说点啥。”毕竟这个女孩子是她在这里交的第一个朋友。

“你记得替我给她,”沈归写完,把纸张认真折起来,“不许偷看哈!”

沈珀接过,笑着答应,瞥了眼她。窗前昏黄的灯光下映的沈归的侧脸有点模糊,像隔了一层薄纱。

想起她刚来那天,沾了一身灰,吃了瘪满肚子火气,情绪挂在脸上看哪都不顺眼。现在要走了又依依不舍……一个人变起来,也挺快的。

窗外,月亮从云后面出来了,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夜已经深了,沈珀坐在床头灯泡下面,手里拿着本书装模作样,半天不翻一页,压根没看进去。

房霁进来反手锁上门,利落的脱了衣服,光着膀子在床边站着。

屋里的白炽灯泡瓦数不高,把他身上劲瘦的线条照得忽明忽暗。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发育很快,房霁每天还吃那么多,个子比两个月前高了不少。但他还是很瘦,薄薄一层肌肉覆盖着骨骼,腰侧两道利落的线条斜切入裤腰。裤子松垮垮地挂在胯骨上,露出一截内裤边,和胯骨凸起的骨节……

他弯腰把被子掀开,跪上去,床板吱呀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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