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高二那年,郁潺出事,沈珀选择放弃了。
他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很白,嘴唇没什么血色。
“几年前他和一个男演员拍了一个艺术短片,没有台词,郁老师亲自导演拍摄……他俩演的是情人。”
房霁眼珠转了下,不动声色垂下眼。
在村里很少会听人谈及这些东西,他只是小时候在村头大人的闲言碎语和那些杂七杂八的八卦中知道了原来世上还有这样一种感情,原来同性之间也是会产生爱情的。
不过当时那些人压低声音的谈话中,没有好话。
所以突然又一次听到,房霁有一瞬间没反应过来,不过很快就恢复了。
“他不是专业演员,跟我说就是尝试一下,谁都没在意那一个几十分钟的艺术片。”沈珀眼神有些放空,声音越来越低,“可是不知道怎么,突然就火了,然后开始有人骂。”
他的手指收紧了一点,攥着那颗星星。
“越骂越厉害,他扛不住了,生病进了疗养院。另一个男演员,后来也退圈了。”
房霁胳膊撑在膝盖上,盯着沈珀发白的脸色,也攥紧了手指。
“那时候我想生了病总会好的,我陪着他治……可是他却突然失踪了,一点消息都没有,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项链的坠子在他手心里硌出一道浅浅的红印。
房霁知道沈珀此刻的平静之下肯定很不安很伤心,他想起沈珀说自己能让他踏实一些。于是他直接握上沈珀的手,用劲攥住,算作安慰。
沈珀说出来之后心里畅快不少,以前想起心里会闷痛难耐,不过这一次竟然不再那么痛苦。
他刚松了口气,手就被人抓住了。
沈珀怔了下,他看着房霁,看着月光把少年的眼睛照得亮堂堂的。
“我没事,说出来就好了。”
在房霁开口之前,沈珀打断他,笑了笑。
他知道房霁不擅长安慰人,自己也不需要安慰。其实房霁现在有耐心听他说话,还会主动陪他待一会儿,这已经是很大的变化了,足够让人欣喜了。
沈珀想,他应该知足了。
*
沈归走了之后,那个房间空出来,齐淼下午就把晒好的被褥抱过去了,说沈珀可以搬回来,两个男孩子不用再挤一起了。
到了晚上,沈珀洗漱完,穿过走廊瞥了眼那扇窗,里面黑洞洞的,然后他继续往里走,再次推开了房霁那屋的门。
房霁正坐在床边脱鞋,抬头看了他一眼。
沈珀面上镇定自若,一言不发,熟练地绕到床尾,掀开被子躺下了,动作有些许僵硬。
房霁手里还攥着另一只鞋,愣愣地看完全过程,扭过脖子盯着床上那个把被子拉到下巴,闭着眼睛挺得笔直的家伙。
屋里安静的那一会儿,沈珀还真有点小紧张。
随后,啪的一声灯灭了,床板吱呀两下,被子那边的边角被掀开,一股凉气涌进来。
房霁也躺下了,这也意味着他默许沈珀来这睡。
黑暗中,沈珀身体终于放松下来,呼吸变慢……他迷迷糊糊地往那边挪了一点,肩膀碰到了房霁的手臂。
房霁以为他觉得挤,翻身往那边挪了挪,给他腾出地方。木板床本来就不宽,房霁一下又一下被他挤得往外缩,整个人几乎是趴在床沿上了。
对此沈珀全然不觉,又动了一下,肩膀一顶。
咕咚一声,房霁顺利滚下床。
沈珀闻声睁开眼,屋里很暗,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帘子缝隙漏进来。房霁光着膀子坐在地上,被子缠在腰上,头发乱糟糟,表情无语至极。
两个人对视了一拍。
“你特么故意的吧?”
房霁认栽地从地上爬起来,把被子扔回床上,拍了拍身上的灰,重新躺下。
“我不是故意的……”沈珀磨磨蹭蹭过来解释。
“不许动,赶紧睡!”
“……”沈珀“嗯”了一声,实在尴尬,把脸埋进枕头里,闻着上面肥皂和阳光晒过的味道。
*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窗外的光从帘子缝隙漏进来,窄窄一条落在枕头边上。
房霁一夜没睡好,早早醒了。侧过头看见一张放大的脸,离得很近,能看清睫毛的弧度。
沈大少爷还在睡,然而他狗皮膏药的本体已然暴露无遗,人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挪过来的,半个身子都贴过来,肩膀贴着他的手臂,膝盖挨着他的腿弯。被子还被这人卷走大半,剩下薄薄一层搭在房霁腰上,聊胜于无。
房霁躺着看了一会。
这人平时看着清淡,冷冷的,对谁都有礼貌,距离感十足。怎么一到睡觉就变成粘人精?专往人身上拱。
晨光在沈珀脸上慢慢移动,从额头滑到鼻梁,再到嘴唇……
房霁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干,他低头往下看瞥了一眼,身体僵住。
十七八岁的男孩子早上这样再正常不过,平时他根本不在意,翻个身继续睡,或者直接起床该干嘛干嘛。但今天不太一样,他心里觉出怪怪的滋味……
他猛地翻身把被子从那人身下扯回来,盖住自己,然后在床边摸了半天才摸到衣服套上。
那天早上沈珀起床之后没见到人,据齐淼讲述,那货洗完澡就出门倒垃圾了。
结果一整个上午都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