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咱们几人约定了，想法子逃到滇缅去。”柯文盛和这四个兄弟喝了谢婇做的野菜汤，觉得肚中暖和，身上也有了一把子力气，起身要整顿行囊，继续往南走。

谢令闻本人自然不懂什么剑术，会这个的人是原身，或许是这两日逃离了杭州城那个伤心地，原身执念在渐渐淡去，他竟能接收并学习一部分原身的记忆和身体习惯。

剑术、骑射、书法、所看过的古籍和从父亲口中得知，对天下时局的了解，到今天除了和家人亲眷有关的记忆，他已经算‘半个’谢公子，谢令闻也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要感谢谢公子，要好好活下去。

屠户又到了谢令闻跟前，拉着一支一百五六十人的队伍，队伍中每个人脸上都透露着难以想象的狂热，对未来的幻想和期盼，看来屠户说动了他们，一道去这天底下声势最大的大西王那儿去投军。

均富贵，等田地，这口号太有诱惑力了。

“解先生。”屠户学着孩童拜师夫子的模样，长躬下去，头快要碰到脚背，语气中难掩狂热得意。

“还请解先生与我等同行，共商大事，我等愿意推举先生为头领。”谢令闻是活地图，是颇有见地的富家公子，肯定能想出好办法，走到大西王的治下，有这么一位先生在，自己这些人想来能得到重用。

诚然，屠户有着一些小聪明，也有着乱世人生存的必要本领，自私、煽动情绪和不择手段利用他人，他已经将谢令闻隐隐视作自己的智囊，煽动了这一百五六十个听闻投军就能活下去的青壮，意图裹挟谢令闻西行。

可惜，他只是个有些见识的屠户，和谢令闻这种两世为人的老油条无法相比，也没有许多雄主令人不由得跟随的魅力。

“您带着两个弟弟，能走到哪儿去，咱们一道去投军，反倒能活下去。”见谢令闻迁延犹疑，他有些沉不住气，已经有拿谢婇和谢浣两个十二三岁小儿威胁的口气。

谢令闻心中烦他，却不能表露出来，柯文盛悄悄走到谢令闻身后，按住他肩膀，“解先生。”

“既然大家推举我为头领，那还请守两条规矩。”谢令闻伸出两根手指，躲不过就加入，纵然自己有些身手，带着两个孩子也不好施展，为了防止屠户狗急跳墙，做出什么杀了自己和两个妹妹当投名状的事儿，那就不妙。

谢令闻不会恶意揣度人，但秩序崩塌后，紧接着就是道德崩坏，他可不会拿自己的性命来赌。

“听话，不打架。”屠户本以为是什么规矩，还暗中思索要不要煽动几个与自己相熟的兄弟驳斥他，听了这么简单的要求，当即笑道：“这个简单，兄弟们都听您的。”

谢令闻开始为他们解释，该如何才能抵达川陕地方，投奔声势壮大的大西王，两个孩子却隐隐约约觉得这些人并不是真心以谢令闻为首，反而是屠户在当那个‘中间人’，传达谢令闻的话语和命令。

“哥哥，你真的要当这些人的首领吗？”入了夜，众人都找地方睡下，两个小女孩儿挤在一块儿压低声音询问谢令闻。

“我总觉得牛屠户不安好心。”谢婇小声说道，他们在山坳背风处，周围只有柯文盛和他那四个兄弟，这是谢令闻今天晚间要求的，将这五人升级为自己的近身护卫，保护自己这个‘文弱书生’，他可没告诉牛屠户，自己还会剑术，懂一些功夫。

“他们确实没安好心。”

谢令闻躺在篝火边，笑着对两个孩子说：“只不过是看重我懂地理舆图，有些才华，想借着我，打开门路罢了。”

“你们以为牛屠户会好心把首领这个位置让给我？”谢令闻笑着拿棍子捅了捅火堆里的柴火，“咱们只是他们裹挟的投名状罢了。”

“解先生火眼金睛，是我平白担忧了。”躺在另一边火堆旁的柯文盛笑道：“今日的局势，可谓不得不发，若解先生拒绝了，他大可以拿你们两个，威胁解先生西行。”

谢浣吓得脸色苍白，“当真会如此吗？”

“所以说，人心莫测，乱世中更是如此。”柯文盛总结道。

谢令闻笑着将身边那根木棍扔回火堆，“看着吧，他明天还会裹挟更多的人，从匪兵那儿逃出来三千人，就是不知道牛屠户能裹挟、说服多少人了。”

而谢令闻就等着他裹挟更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