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炽也不知道怎么注意到了这里，也许是他太过风声鹤唳，一点动静都使得他草木皆兵，所以当风把若有若无地哭声带到他耳边的时候，他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冒险来看个清楚。

小湛寺历史悠久，是鸿城的标志性建筑，廊桥连着廊桥，殿宇挨着殿宇，对于舒炽这种方向感不强的人，在这里行走简直就是灾难。

走到一半，舒炽想要放弃。

风声呜咽，舒炽往回走的脚步迟迟挪动不了。

池塘里枯枝败荷，见不到鱼影，舒炽想，在寺庙里哭泣的人，肯定是有什么特别大的难处。

舒炽第一眼就认出了越温书，他在鸿城认识的人寥寥无几，而越温书正是那个能够在他印象中脱颖而出的人。

那样欺负他的人现在一个人在寒风中哭，恶人有恶报啊，舒炽想，这个寺庙还是挺灵的。

阳光照不进那个狭窄的过道，过道里的人蒙上一层阴郁，舒炽捡起脚边的石头砸过去。

小石子没有什么重量，舒炽本是瞄准那人砸上去的，可风一吹，不知道怎么就斜了。

第一颗是这样，第二颗第三个也是这样，舒炽胳膊上的薄肌好像只是摆设。

落寞的人抬起眼睛与自己对视的时候，舒炽开始后悔了，他忘记了自己发过的誓言，不该被魔鬼短暂的可怜外表所迷惑，升起恻隐之心。

两人隔着数米对视，舒炽心里害怕，同时他又是倔强的，自己没做错什么事，没必要逃避什么。

泪水被风干，越温书愣愣的，他没想到他们之间会有这么深的缘分，竟能在这里碰到。

反应了好几分钟，越温书猛然反应过来自己的难看，背过身去，掩藏自己的狼狈，语气凶狠：“你怎么在这里！”像一个疯掉的莽夫。

声音未褪去的沙哑揭开他的佯装，舒炽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回来！”没有等到预想中的动静，越温书回头，却看人影逐渐离自己远去，顿时生出一股邪火，开口叫住。

身影一顿，转身向自己走来，越温书当即气顺，几十年打磨的傲骨撑起假面，站在原地看舒炽一步步向自己走来。

每近一步，越温书的心情就越好一点，等舒炽完全走近，越温书仿佛完全忘记了刚才的悲伤。

他重新笔直，用上位者的姿态打量面前的闯入者，没有因为自己刚才的狼狈有丁点的羞色。

舒炽掏出一包纸狠狠扔到越温书怀里，再次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这个男人简直就是神经病，前一秒还躲在角落里神伤，哭的可怜，怎么见了自己就变了一副样子，难道是觉得自己好欺负吗？

自己能够给他一包纸巾，让他擦擦鼻涕已经是莫大的仁慈了，他还敢对自己颐指气使。

这个时候，舒炽已经忘了，他闯入的是越温书的地盘，他本应该感到抱歉，但是遇到越温书，什么事情都被抛掷脑后。

“嘶，”纸巾砸在越温书的心口处，对他没造成什么伤害。

他下意识跟过去，走出阴影，天上的太阳晃了一下他的眼，他这才想起来今日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手机的铃声响起，那头王青与混球的声音嚎叫：“越大善人，你前几天说的那件事还做不做数啊？”

情绪起伏太大，越温书有一秒钟的迟钝，王青与不乐意了：“你可别跟我说你后悔了，我都跟人打过招呼了。”

“算数，当然算数，”越温书揉了揉眉头，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而且，我准备再追加两百万。”

那头捂着电话和旁边的人说了几句什么，压低了声音，“你怎么突然要为我国的禁毒事业做贡献，不会是因为舒……”他觉得难开口，没继续说下去，“一共五百万是吧？行嘞，等着省里给你们家送锦旗吧。”

越温书抽出一张纸，细细将自己眼角的泪痕擦干净，主动说完王青与没说出口的话，“也不全是为了他，咱们这样的家族企业，每年都会捐点钱做做样子，往哪捐不是捐，不如这样，一举两得，对谁都没有坏处。”擦完将剩下的纸整理整齐，放进口袋里。

“你现在到底怎么想的？”电话那头传来几声杂音。

越温书往回走，远远瞧见自己家的人，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没怎么想，我又没做什么事，你这么害怕干什么？”

“不跟你说了，”王青与琢磨不透他，“你只要不做什么太出格的事情，我就都给你兜着。”

越温书笑得真心，“行了，别操心了，记得锦旗给我做个烫金的，不然太低调了。”

回应他的是电话挂断的忙音。

收起微笑，眉眼笼罩戾气，越温书望着远去的背影不肯离开，他好像想到了一个完美的主意。

舒炽手上做好事，脸气鼓鼓成了个包子，边走边在自己心里唾弃自己，怎么一遇到他就心软，还给他送纸，就应该让他在这里好好忏悔他做的那些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