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流纺为戴钰枝准备的药浴,用的都是些顶尖的药材。
如果按他所说的那样,不间断药浴到养好戴钰枝的身子,所花费的价值,大抵也能顶上一株紫心莲了。
戴钰枝此时整个人都泡进了浴桶之中,氤氲的热气袅袅升起,将他周身裹住。
水温正好被把控在人体所能接受的最高温度,使他细腻而又显得苍白的皮肤整个泛起无法忽略的红。
西洋镜片上会蕴上水汽,因此只能摘下,他的乌发上则依旧挽着发簪,几缕被水打湿的发丝贴在颈后。
燕流纺正在一旁往水中加着什么。
“流纺,” 戴钰枝的声音从热气中传来,带着几分疑惑,“你手中拿着的,似乎是花椒?”
“对啊。” 燕流纺头也不抬地应着,将最后一把花椒撒入药汤,指尖还沾着些许药粉。
花椒药食同源,不仅能作为香料调味,同时也有温经散寒的药性。
听出戴钰枝似乎对自己有些许不信任,他只是轻叹:“不要讳疾忌医呀,钰枝,我选的每一味药,自是有道理的。”
药浴的水是含有颜色的,遮住桶内的光景。但戴钰枝依旧为自己身无一物的状态,感到些许难堪。尤其少年还在一旁看着的情况下。
“既是药浴,流纺现在也可不在此处看着了吧?” 他斟酌着开口。
原来是想赶自己走。燕流纺听出他的意思,并不由为此感到十分受伤,他还以为,自己今晚能再在戴府蹭一顿饭呢。
他的脸色似乎叫戴钰枝瞧了出来,男人连忙解释:“我只是觉得药浴时身旁有人看着,总有些不自在。”
原来是这样......那燕流纺反倒更不能理解了。
他晃起脑袋,轻啧一声,语气颇为:“这样可不行啊,钰枝,你这依旧是讳疾忌医。”
“且不说我还得看着水温不要落下来,往后的治疗,我还需剖开你的胸腹,该见的总要见到的。”
终于,直到药浴结束,戴钰枝不再提什么,希望燕流纺能暂避的话了。
待燕流纺回到客栈,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他则乖乖去找礼王报告自己回来了。
这次他没有走寻常路,是敲了窗户找上门的。
可想而知,正值夜晚,虞错的窗子突然响了,还露出个人形的影子,会给他带来什么感受。
只是当他听到那有节奏的“咚咚,咚”响声后,他几乎是瞬间猜到了,窗外定然是燕流纺那家伙。
倘若他不开窗呢?虞错暗想,少年会愿意在窗外等候多久?
这样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燕流纺很快便听见了不紧不缓的沉稳脚步声,逐渐向窗边靠近。
窗户向外推开时,燕流纺立刻双手撑着窗沿,探进半个身子,脸上带着狡黠的笑。
屋内只点了一盏灯,在虞错的床头。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少年脸上,明明灭灭间,虞错能看清他眼中的光亮,却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见自己似乎没把王爷吓着,燕流纺索性一个转身,直接坐在了窗台上。
他唇一勾,雀跃道:“大人,我回来了。”
“回来就回来,谁许你来敲我的窗子?”虞错的手背在身后,俊逸的脸上面无表情。
“我这不是想早些见到大人嘛!”燕流纺算给他看,“如果我走了寻常路,就还要进门、上楼、再走一段路,被阳一拦一会......”
他的手向两边展开:“而我现在走窗子这里,大人只要开窗,我就能马上见到你了。”
见本王做什么?虞错心里憋着想问,却又怕从少年口中听到什么没规矩的答案,索性闭了嘴。
幸好燕流纺向来藏不住话,见他不接茬,便主动凑上前,神秘兮兮地问:“大人没发现我今日有什么不同吗?”
虞错闻言仔细盯着他瞧了瞧,依旧是那副俊俏不凡、像极了妖怪的长相。
身上穿的也是正午才换的衣裳,衬得他宽肩窄腰、一身少年侠气,又哪有什么不同?
燕流纺:“不如大人再凑近一些,仔细看看。”
“胡闹,”虞错一声呵斥,手无意识抚上腰间挂着的玉佩,“有什么话直说就是,本王要歇下了。”
“是香味呀!”燕流纺简直不敢相信,“大人没发现我身上没了你先前不喜的味道了吗?”
他被连着找茬了几日,今天才特意在回来前于戴府又洗漱了一次,没想到虞错这次对这味道竟然又不敏锐了。
虞错挑眉,狭长的眼睛微微一眯:“谁管你每日带了什么香味回来。”
他说完便要上前将窗子合上,只是燕流纺正坐在窗沿,窗户又是向外开的,他没法越过少年关窗。
且他伸手出去,马上便被少年抓住握在手里。
不同于一般的习武之人,少年的掌心没有一丝薄茧,柔软的触感显得比他更加养尊处优。
虞错猛地把手收回,心里对这人真是烦急了,沉声问他:“你赖在这里想做什么?”
燕流纺乖巧一笑,他太知道怎么把别人惹得对自己没办法了。
“我为大人特意做的事,难道不配得一句夸赞吗?”他话语间甚至颇有些委屈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