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修说:“祁先生拜托我照顾好他的宠物。”
“还有呢?”
“没了。”
“嗯。”
谢沉歆平静得很,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并未往心里去。
穆修心中咯噔一下。
他也算是看着谢沉歆长大的长辈了,二少爷平日里什么都摆在脸上,不屑于搞弯弯绕绕那套。
往往是触及到了心事,才会刻意压制得若无其事,让旁人瞧不出端倪来。
莫非二少爷和祁先生……
又闹矛盾了?
穆修没得到答案。
这种时候,谢沉歆是不可能向他们透露分毫的,也只有这个时候,谢沉歆才会显露出几分谢家人该有的沉着。
祁相晚不在,今早的计划彻底泡汤。
谢沉歆肩头搭着松垮的西装外套,领带也系得粗糙,毫无形象地往车上一坐,掏出火机,点烟。
“查他的账号定位在哪。”
手腕上的终端跳出三瞳天使,一边在屏幕上操作,一边幸灾乐祸。
“你那么大一个老婆又不见了啊?”
谢沉歆磨了磨烟蒂,犬齿毕露:“少废话,赶紧找人。”
卡通人千目鸟百忙之中,抽空朝他丟了个很不高兴为你服务的表情包。
几个眨眼的间隙,千目鸟停了下来。
“跟上次一样,信号消失了。”
“终端定位呢?”
千目鸟两手摊手,无能为力:“不在公用网范围内,距离太远追踪不了,也可能是他单方面把我们屏蔽了。”
“他的情况有点邪门啊。”千目鸟陷入思考,头顶浮现出正在加载的圆圈,“身份信息追溯不了就算了,居然连终端信号也能清除得一干二净。”
“有点意思,下次你把他的终端数据拿过来给我吃吃,好久没遇到合适的电子粮食了。”
谢沉歆冷哼道:“光吃不做事,我要你有何用。”
接二连三碰壁,千目鸟多少有点心虚:“还不是怕暴露,首都星公用网上到处都是限制,没法放开手为非作歹呀。”
“你要是肯把星瑞总部的数据库喂给我,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谢沉歆黑着脸:“你想都别想。”
千目鸟退而求其次:“那你老婆的终端……”
“他的也不行。”
千目鸟累了,无语地表示道:“心里有人了就是不一样,都开始在意别人的想法了。”
换作以前,他可是连别人的死活都不在意。
谢沉歆往终端上一拍,卡通人连同屏幕消散成了光粒子,在他眼前湮灭。
他仰头靠着椅子,打理好的发型略微散乱,烦躁地吸了口烟。
第二次。
这是祁相晚第二次跟他玩失踪。
两天后,R-135矿星。
恰逢矿星拍卖会开启,从翻云商盟出来的两人满载而归,也终于惦记起了正事。
“约好见面的地方了?”
祁相晚在终端上敲敲点点,头也不抬道:“城西九号酒馆,正好去尝尝当地的特色。”
萧星河摸了摸下巴:“我过去没问题吗?你们不是要谈工作上的事。”
祁相晚笑笑道:“没事,埃蒙哥你也见过,他为人开朗热情,肯定会欢迎你的,咱们就当是朋友之间聚一聚,没必要搞得那么严肃。”
萧星河很诚实地说:“不记得了。”
祁相晚撇嘴,但也能理解。萧星河去过的地方多,见过的人也多不胜数,要记住所有人不是件容易事。
九号酒馆坐落在闹中取静的巷子里,门口看着平平无奇,内部却别有洞天。
宽阔的空间由各色瑰丽的矿晶打造而成,商品区酒柜里摆放的也是水晶瓶,反衬着周围幽亮奇幻的光。
里面的客人不算多,三三两两坐着人,不冷清,又能刚好维持清净的氛围。
低低的话语声和酒杯碰撞声萦绕在周边。
祁相晚抬起胳膊肘碰了碰萧星河,朝角落里的一道身影示意。
萧星河看得比他真切些,低声询问一句:“呃,为人热情开朗?你确定吗?”
祁相晚眯眼一瞧。
那背影分外颓然,孤身一人借酒浇愁,似乎连金发都失了光泽,不见曾经的意气风发。
他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
“好像是有别的情况。”
萧星河拍拍他的肩膀,十分善解人意:“你先过去吧,我去另一个吧台。”
祁相晚点点头:“好。”
这种情况,确实不适合旁人掺和进来,也不是庆祝聚会的时机。
祁相晚径直走到对方旁边的位置,跟他打招呼:“埃蒙哥,好久不见。”
“你来了。”
埃蒙回以微笑,把一杯酒推到祁相晚面前。
只不过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勉强,竟是连表面功夫都险些维持不下去了。
他苦笑着说:“抱歉,让你见笑了。”
祁相晚关心道:“怎么回事?埃文姐一直很担心你,我也是。”
埃蒙沉默了。
“在我面前,还有什么是不能说么?”祁相晚喝了一口酒,歪头对他做出保证。
“我会替你保密的。”
以前他们在斯卡星上学,祁相晚经常帮他补作业,还在他逃课、翘班、飙星舰时给他打掩护。
至今没被埃文发现过,可谓是坚固的革命友谊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我不争气而已。”
埃蒙摩挲着酒杯,眼里逐渐浮现出迷茫之色。
“明明有那么多前人的教训摆在眼前,却还是心甘情愿踏入圈套,一步错步步错,走到最后一无所有。”
“这也就罢了。”
埃蒙闷头一饮而尽,脸色逐渐变得痛苦:“认清现实后,居然还走不出来,像个没用的废物,整天活得浑浑噩噩。”
祁相晚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埃文姐扶持我这么多年,我却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我……”
埃蒙无力地撑着额头,将自己金色的脑袋低了下去。
“我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她。”
祁相晚轻声叹了口气:“埃文姐不是那种在意业绩的人,我想比起你的事业,她更在乎的,是你是否过得好。”
“虽然她以前管你管得严,但也从来没有因为成绩的事为难过你,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我知道。”埃蒙一哽,“我就是……感到太丢人了,不知道怎么面对她。”
祁相晚看着曾经无忧无虑的快乐小哥,变成这副心灰意冷萎靡不振的样子,心中隐约有了猜测。
“不介意跟我说说么?”祁相晚拿捏着尺度,试探道,“难不成是谈过,最后分手了?”
“小晚,什么都瞒不住你。”埃蒙颓然地说。
“我要是有你这么拎得清就好了,也不至于落得这么一个惨淡的结果。”
埃蒙抓了抓脑袋,把一头金发抓得纷乱,又临时改了口:“不,我要是有你半分清醒,说不定一开始都不会沦陷。”
祁相晚摇头道:“哪有什么人间清醒,都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易地而处,我未必处理得比你好。”
“我印象里的埃蒙哥,可从来没怕过事,遇到麻烦睡一觉就好了,实在不行就睡两觉。”
祁相晚笑了笑说:“这套天塌下来也能乐观顶着的做事风格,我还是跟你学的呢。”
埃蒙有点崩溃:“那现在的我,岂不是很让你失望。”
“哪有。”祁相晚说,“刚分手感到难过不是人之常情么,等过了阵痛期,我相信你能走出来。”
“……我没什么自信了。”埃蒙老实地说,“不过,还是要感谢一下你的信任。”
祁相晚比埃蒙还要小两岁,在学弟面前,埃蒙总是要撑着几分哥哥的面子。
何况,祁相晚还从来没有谈过恋爱,让一个没经验的朋友开导自己,听他大吐苦水,算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