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瑧点了点头,疑惑的看着刘羡:“哥哥你是谁?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叫刘羡,你娘让我来接你。”刘羡道出自己的名字。
“刘羡,那我爹娘呢?”听到刘羡提起自己爹娘,邓瑧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眼巴巴的看着他。
邓瑧还是个孩子,个子小小的,只到刘羡腰部位置,两颊的婴儿肥圆鼓鼓的,眼珠子像是黑色的葡萄,像是年画里的小仙童。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刘羡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他也只是个少年,不知道要从何说起。
五原郡距离洛都上千公里的距离,等蒹葭关被围的消息传回洛都已经是两个月之后的事。陛下召开群臣会议,让大臣们商讨方案,调遣军费和粮草,选好领军将领,又是一个月过去。调令下发,路上粮草运输,军队赶路,援军来已是五个月后的事。
刘羡是大虞五皇子,被派来此次跟随大军历练,顺道查清五原郡和蛮夷始末。等刘羡和援军赶到时,蒹葭关城门被破,府尹邓堰率领最后的残余部队与蛮夷在城楼下背水一战,最终力竭而亡。
刘羡和新任的平寇将军沈晖率军夺回城门,把蛮夷拒之门外,清理战场的时候,找回了邓堰的尸身,邓堰尸身被马踏的四分五裂,只有一个头颅和上半身,下半身没有找到。
邓堰夫人李昭在城门上被流箭射中,奄奄一息,最后时刻告诉刘羡了,她的幼女藏在府尹的密室里,之后也随邓堰去了。
邓堰和李昭的遗体如今已经装殓,棺椁停放在正堂。
想到发生的一切,刘羡最后还是狠心告诉她事实:“邓大人和李夫人以身殉国,他们如今在正堂。”
刘羡不知道小姑娘能不能听得懂“以身殉国”的意思,明不明白“死亡”的含义。
邓瑧知道“以身殉国”的意思,也明白“死亡”的含义,在边关,这两个词是她最常听到的,但是她不信,也接受不了。邓瑧没有回答刘羡的话,她跑向正堂,她现在只想看到父母。
正堂的地上铺满黄纸,两个漆黑的棺椁停在正中央,棺椁前面,是管家康叔在烧纸钱。
康叔看到邓瑧小小身影,老泪纵横,悲戚道:“小姐,老爷、夫人去了。”
邓瑧也没有回应康叔,她想往棺椁里看,奈何个子太矮够不着,垫了几回脚,也看不到。
随后进来的刘羡看到邓瑧的动作,过去把她抱了起来,让她能看到棺椁里面的情形。
棺椁中,邓堰穿着盔甲,李昭穿着黑色曲踞躺在里面,遗容整齐,天气冷,五官也没有变形,只是乏青,腹部以下盖上了黑色的松鹤纹绸缎。
邓瑧想要掀开他们身上的绸缎,再好好看看他们,被刘羡握住手腕制止住,邓堰的下半身没有找到,只用稻草填充,李昭的右腿被倒下的柱子砸烂了,只能勉强拼起来。
刘羡担心父母的情形会吓到邓瑧,便阻止了她。
刘羡轻声道:“今日外面在下雪,天寒地冻,掀开被衾,他们会冷。”
邓瑧收回手,听话的没有掀开,她知道“死亡”是什么意思,死亡就是要被埋进土里,以后再也不能相见,尽管她还小,很多事情理解不了,但是她感觉到了锥心之痛,那股痛楚,扎遍她全身,她无意识的掐住自己的喉咙,哭不出声,泪水大颗大颗的顺着脸颊掉落,掉在了刘羡的手臂上。
此刻所有的安慰都显得那么苍白,刘羡数次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沉默的陪着她。
此时此刻正堂中弥漫着悲戚苍凉之感。
五原郡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蛮夷贼心不死,沈晖带队去追敌人,要把敌人打服一次,才能让四方蛮夷知道,大虞尊严,不容侵犯。
刘羡带着五原郡还活着的官员,安排阵亡士兵的安葬,安抚活着的人,修葺倒塌的房屋,还要上疏到洛都,让朝廷安排新官员。
刘羡忙的脚不沾地,得空抽时间去看看邓瑧,邓瑧自上次之后,郁气入体,连日高热。大人高热尚且凶险,更何况还是一个孩子。
刘羡下令寻找郡内最好的医士前来为邓瑧医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