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瑧看着进来的一行人,不但梁皇后自己来了,身边还跟着在章德殿见过的大觋。来者不善。
梁皇后嗅了嗅空气中的烟火味,问:“天尚暖和,妹妹在宫里烧什么?”
沈贵人道:“烧些无用之物。”
沈贵人又问道:“皇后莅临芙蓉宫有何吩咐?”
“陛下一病不起,本宫特意请了泰山大觋前来为陛下消灾,大觋占卜得知,宫人有人实施厌胜之术诅咒陛下,才至陛下龙体欠安。本宫为龙体着想,搜寻六宫,探查何人所为。”皇后道:“如今其他宫内皆搜寻过,只剩妹妹宫中未搜,为了陛下龙体,只能委屈妹妹。”
沈贵人暗自庆幸,万幸书瑶与瑧儿警觉,若不然今日难逃一死,便道:“当以陛下龙体为重,皇后请。”
皇后身边带来的小宫女,小黄门从四面八方开始寻找,那位衣着打扮甚为怪异的大觋,手持茅草幡,左看右看,邓瑧眼神盯着他,心中那股不详的预感没有消失,难不成皇后还有后手。
大觋在西北角处停下,叫来几个小黄门,指着宫殿墙角下那处:“把这处挖开。”
小黄门领命,七手八脚的开挖,在底下一寸处,挖出一个桐木偶,小黄门将此物放在托盘上呈递给皇后查看。
沈贵人三人见到此物,宛若被雷击中,不约而同的想到,怎么还有一个?
只听大觋道:“回禀皇后娘娘,正是有人通过桐木偶,施厌胜之术诅咒陛下,陛下才会一病不起。”
梁霜将桐木偶拿给皇后看,这个桐木偶与之前被阮书瑶挖出来的桐木偶大致相同,同样胸口等几处重要部位插入银针,前面写了一个‘兴’字,后面是‘去岁’两字。
皇后质问沈贵人:“沈芙,你胆大妄为,竟敢施此邪术,诅咒陛下。来人,把沈芙关入暴室。”
沈贵人双膝跪地:“臣妾不敢,这东西不是臣妾埋在底下,是有人陷害臣妾。”
“都到这时候了,你还要攀咬旁人,这脏东西是在你的宫里挖出,芙蓉宫上上下下皆是你的人,你还妄想抵赖。”皇后怒斥。
芙蓉宫所有人全跪在沈贵人身后,阮书瑶与邓瑧跪在沈贵人身旁,邓瑧道:“皇后娘娘,普天之下,上到三公,下至百姓,尚且要经过调查证实,才能定罪。何况芙蓉宫上下百余人,如何能证明是沈娘娘埋下桐木偶?没有铁证,仅凭一个桐木偶,皇后娘娘便断定是沈娘娘所为,如何能服众?”
皇后冷笑道:“邓瑧,你还是这么伶牙俐齿,着实令人讨厌,你既然这么想帮沈芙,你便去暴室陪她。”
沈贵人急道:“不行。”
阮书瑶突然道:“回禀皇后娘娘,此桐木偶不是诅咒陛下之物,是下官用来诅咒舅舅。下官舅舅名唤沈兴,因与陛下同名需要避讳,后改成沈举。皇后娘娘可以看到桐木偶‘兴’字下面,隐约还有痕迹。下官原本想写一个完整的‘举’字,后面想到舅舅本名是‘兴’,唯恐写‘举’字不灵验,犹豫之下才写了‘兴’。下官因父母双亡,曾居住在舅舅家,舅舅朝打夕骂虐待下官,多年过去,下官仍旧怀恨在心,不能忘怀,又不能施加报复,才妄图使用厌胜之术诅咒舅舅。皇后娘娘若不信,去沈家查探一番便知,况且我屋内有一套用了剩余的银针,皇后派人去搜下官住处可搜到。”
沈贵人与邓瑧极力阻止阮书瑶,但阮书瑶还是不管不顾的把这番话说完。
桐木偶身上的‘兴’字下端的确有痕迹,痕迹极有可能是不小心沾染上,但‘兴’与‘举’两字,仅仅多出下面那一部分,若说是举字,勉强也可说的过去。
皇后岂容她替沈贵人顶罪,便道:“胡言乱语,你是沈芙身边第一得力之人,是想替沈贵人脱罪,才道出此言。”
沈贵人也道:“皇后娘娘明鉴,这木偶不是书瑶放的,也不是臣妾放的,是有人冤枉臣妾。”
邓瑧想到昨晚阮书瑶送她的那套银针,也急忙道:“皇后娘娘,那银针不是罪证,是书瑶姐姐送臣女的针灸。”
无论沈贵人如何阻止她,阮书瑶仰头,背脊挺得直直的:“皇后娘娘,我已认罪,且屋内还有物证,铁证如山,罪无可辩。”
皇后哑口无言,虽她知不是阮书瑶所为,可阮书瑶说的有理有据,又有物证,皇后想把罪证扣在沈贵人身上过于牵强,便想先将阮书瑶关入暴室,严刑拷打。重刑之下,不怕她不吐露。
随皇后而来的小黄门,硬拽阮书瑶,沈贵人从地上起身,挡在阮书瑶前面,道:“你们谁也不许带走她,书瑶是我身边的女官,她若有错,自有本宫处罚,用不着皇后越俎代庖。”
邓瑧也起身拦在那群小黄门。
皇后斥责:“沈芙,你放肆,本宫乃中宫皇后,管理后宫理所应当。”
阮书瑶神色凛然,任由沈贵人、邓瑧与皇后对抗下去,不但今日之事不能了,还要牵连沈、邓两家,阮书瑶心下一横,往正殿的柱子上狠命撞去。
一声巨大的响声,让所有人震惊看过去,沈贵人与邓瑧短暂愣住后,扑到阮书瑶身边。阮书瑶额头上碗大一个疤,鲜血直流。
沈贵人抱着阮书瑶的上半身,泪流满面,嘴巴张张合合,语无伦次。
“书瑶,书瑶。”沈贵人抱着阮书瑶一声又一声的喊,声音凄凉,不禁使人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