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哥的回复简洁而毋庸置疑:“进去。”
才迈出一步莫逾又停住了,他能抗冻,但他哥呢?才恢复了点温度又要回到低温。
莫逾轻声再次确认:“你的身体能抗住?”
回应他的是一声低低的“嗯。”
莫逾尤不放心,把自己外套给他哥裹得严严实实才进冷库,门合上后周身都被黑暗笼罩,好在虫族黑暗中能看得清周围轮廓。
越往里走冷气从四面八方侵袭,莫逾听见他哥的呼吸变得缓慢而沉重,心下一沉,他得找点话题让他哥保持清醒。
“哥,你看起来挺了解这里,冷库里有其他出口吗?”
过了几秒他哥才反应过来般,语气恍惚:“我不知道,想不太起来……”
“哥,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只有雌虫会来的混乱交界地,你又还是雄虫。”莫逾完全不敢想象他手无缚鸡之力的哥掉雌虫堆里该咋出来。
这回他哥答得比刚才快:“有些重要的事只能在这里做。”
突然远处大门传来“咚——”的巨响,震感通过金属地面从莫逾脚底直击心脉,他心头一跳很快又定了定,以门的厚度估计还能撑一会。
莫逾加快了脚下的步伐,同时越来越快的撞门声也越发激烈。
也不知道冷库里保管的都是什么物资,到处堆满了厚实的金属箱子再没有别的了,连个趁手的武器都没有。箱子多到莫逾一个不留神膝盖就磕上,在他又一次磕出声响时,他哥不知想了什么忽然开口。
“你把我就放在这,自己找个地方躲起来,他们追的是我……跟你无关。”
金属箱不知道什么工艺做得严丝缝合,莫逾试着掰没掰动,听他哥这话手上一失力掰断了箱子边缘的抓杆。
他哥怎么想的?!觉得自己能心安理得撇下他独活?
莫逾用力把他哥往上托了托背得更稳些,语气带冲:“那你又是怎么知道他们不是追我的?假如换做我为你殿后,让哥毫无顾虑地跑……”
还未说完就被他哥厉喝打断。
“不行!”他哥急得摁住莫逾肩膀:“你知不知道你对……对我来说有多重要!”
“哥你怎么对我讲这么肉麻的话?”莫逾都没想到紧要关头自己居然还笑得出来,甚至大言不惭说起了他平时不会讲出口的话:“放心我死不了,我还计划好——回帝都就准备我的婚礼。哥,你可千万别不来。”
他哥的嗓音还是一贯的温和:“嗯,我会想办法去的。”
走了许久仍是看不到出口的位置,撞门的声响和回音不断回荡在冷库里,门发出刺耳的咯吱声不堪重负得仿佛下一刻即将被破开。
莫逾咬着牙,快想点什么办法!快啊!
他哥却在此时拍他:“放我下来,我有办法脱身。”
什么经典桥段,殿后者死、被放弃者更是死路一条。莫逾快被他哥气笑了,重重一捏他哥的腿,跟冻鱼一样僵硬:“你现在走得动?!”
他哥不吱声了。
莫逾不再出声脚下步伐加快,这里是维坦公司的地盘,安置大量机械设备流水线,禁止使用热武器。队伍携带的兵器全放置在外,他得找把武器防身,什么都好,是他为剩不多的机会。
首先他得安置他哥,不然腾不出手去找,就近找了个箱堆空隙飞快把他哥塞进去,拍拍他哥的肩膀以保持清醒。
以防万一,莫逾把他认为他哥有必要知道的事一口气说了,从队友名字到不涉及机密的一点暗号。脑子里把有用的信息过一遍,想来想去也没什么好叮嘱的,末了又添一句:“实在记不住……你就谁也别信。”
话音刚落,一声巨响伴随着整个冷库的震动,刺眼的光芒划破了黑暗。紧接着整齐至极,又极致放大的脚步声踏入黑暗,来了整整一队!远处响起细碎的声音吩咐着什么。
一队有三十六个训练有素的雌虫。
不能再耽搁了!莫逾这样想着。
就在他转身离去时,他哥猛地抓住他的手:“别走,这里不……”
“我知道,嘘嘘别说话了省着点力气,你想说这里不安全我知道的,不用担心我,我不会有事的。”莫逾坚定地掰开他哥的手,趁着追兵还有段距离,头也不回地去找武器。临走时还不忘摞起堆箱子遮住他哥,确保万无一失。
宁帆简直要被蠢弟弟气得发昏,深吸口气,胸腔瞬间几乎被寒冷扎穿,刺痛了几近麻木的神经。
脑子里好似有个电钻不断冲击他为数不多的理智,挣扎着阻止他弟离开。
傻瓜,别走,这里不止我们!
笨蛋,别去送死!
嘴唇不断开合,好似有什么卡在声带上,他以为发出了声音又好似没有。
他试图拉住莫逾,四肢却像灌了铅般沉重,精神力却截然相反地活跃,违反意愿地加强各项感官感知,有什么在接近他们!
宁帆凝神把力气集中在手上,尝试去够自己的脖颈,挂在脖子上几乎忽略不计的重量在不断提醒他。
他得……只要他解开……
才堪堪抬起一拳头高度,就被猝不及防扼住后颈制止住。
“别动,你也不想你弟有个三长两短吧?”
身后传来粗粝低沉的声线十分有辨识度,宁帆怔在原地,脑子几乎宕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