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帆惦记陆勋的体检报告差不多快出了：“我就不跟你一起回去了。”

“你也不相信帝国？”卫晏饶有兴致地打量他。

宁帆回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你都说‘也’了。”

收了光脑，卫晏顺手调整了下颈上有点膈的限制项圈：“这不一样。我是战俘，你至少还是个贵族。”

他是阶下囚，目前仍在监察期内，还没拿到帝国公民，而且多次不听指挥，离摘下可以说是遥遥无期。项圈有定位、电击等功能，继续戴在身上命都不由自己说得算。

宁帆下意识也跟着去调整自己的脖子上的项圈，手伸到一半才惊觉生硬地转去碰手腕，回他：“又有什么不一样？”

同样身不由己的……不自由。

卫晏指着自己颈上项圈问：“你有办法解开这个吗？”

“……有，我把要紧的都拆除，给你剩个外观。”

“多谢。”

给他处理完项圈，宁帆过窄小的窗户望向远方，一眼锚定藏在鳞次栉比建筑里面的白色方块。

卫晏也随之看向窗外。

放眼望去几乎都是钢筋水泥防腐蚀的银色涂料，无论天上地下都是维坦公司货运基地的一部分，地面、头顶都是四通八达的通道口，宛若置身蜂巢。

一间间仓库就像储存蜂蜜的蜂房，到处的运输机器、来来往往的雌虫就是勤劳的工蜂。

自成一副完整的生态，自有一套生存的规则，有规则就有竞争。

但卫晏想不明白：“为什么陆勋对我的敌意那么重？”

宁帆眨了眨眼：“我也挺想知道，说实话他一个劲追着你不放，我还挺嫉妒。”

“你？嫉妒？”卫晏嗤笑一声，好似听到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你不就最喜欢看我跟他打么，跟斗蛐蛐一样，当我失忆了还是你忘了？”

宁帆不禁笑眯了眼，呼了口气如释负重：“还好，我真怕你也失忆了。”

卫晏注意到他用的字眼是也字，挑眉：“所以失忆的另有其他？”

只见宁帆脑袋一点肩一耸。

卫晏马上就猜到是谁，乐了：“失忆了还对我穷追不舍，该记的又给忘得一干二净，有没有办法能把他的记忆搞回来？”

话说开后更是百无禁忌。

一个月前，莫逾郑重引见他俩。

同一张桌，各坐一端，莫逾夹在中间泡咖啡摆果盘，热情介绍双方。

宁帆喝了咖啡苦得皱鼻，煞有介事说着第一次见面很高兴认识你云云，一边恶作剧般，把藏在葡萄串底下青涩的葡萄摘了不吃，只是放至顶层。

青，未成熟，寓意相识于微末。

卫晏看懂了，全程低着头，偶尔瞥去一眼生怕笑场，配合着演了出主宾尽欢。

他笑，宁帆也跟着笑：“我也不确定你还记不记得，真怕只有我记得……”

后半句声音越来越低，化成气音叹出来。

卫晏惊奇道：“原来你也有怕的时候？”

宁帆理所当然地点头：“恐惧作为最原始的情绪之一，没有才不正常。”

卫晏起身关了房间屏蔽，准备开门时又突然想起了什么，补充了句：“途中载你雌父回帝都的护送舰艇被星盗劫持，被帝国这边救下，但后面联邦边境军追赶，躲进这里后又跟他失散了。”

宁帆猛然抬头，瞳孔震惊得微微放大：“什么！？”

如果卫晏所言是真，他雌父就在通讯里撒了谎，他俩分明在同一星系同颗星球，怎么可能会有时差？

那他雌父……

忽然他眼前的屏幕、地面都晃动了起来，他也跟着摇晃，一条裂缝突兀地横亘在手背，撕裂开露出漆黑一团水一般的物质，里面还飘着很多泡泡。

是幻觉吗？

宁帆使劲闭上眼再睁开，裂缝消失，但视野像糊了层雾，脑袋眩晕得直往地上栽。

他好似听到卫晏说了什么，却听不真切。

强撑着阵阵眩晕向光脑输入一串特殊指令，宁帆只来得及在昏迷前把自己的光脑塞给卫晏求助：“算我欠你一次，把陆勋从未来会带走……”

卫晏早在他状态不对时就捞住他的肩膀，问他：“先前我欠陆勋一次，你现在欠我一次，干脆你替我还他？同意你就点头。”

话音刚落，宁帆脑袋一垂失去意识。

还亮着的光脑上仅有一个坐标红点，还在不断移动。

“我可看见你点头了，就当你是同意。”卫晏拿走了光脑，叫了手下的医生来看，只是精神力空虚导致昏迷才放心离开。

离开前卫晏给莫逾报平安说明情况叫他别担心。

想了想给宁帆拍了张照，用宁帆的光脑发给陆勋，附上一句：不想他出事的话速来找我。

几乎是收到新消息的第一刻，陆勋就察觉到光脑震动。

天知道，明喉一路嘴碎得就没停过，跟个牛皮糖似的亦步亦趋，他看什么都得凑过来瞅两眼点评几句。

本来他还嫌宁帆跟在身边烦，没想到是还没遇见一个更烦的。

陆勋把光脑转向手腕内侧装作无事发生，问明喉：“快到你说的地方了吗？”

但偏偏明喉不只注意到他的光脑震动，还伸个脖子过来看，直接伸手去指他的屏幕：“你有个新消息会不会是你弟发的？”

陆勋拧住他的手腕丢开，冷声道：“再有下次我扭断你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