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勋慢半拍地想到另一个问题，语气中蕴含着雷霆般的怒火，连眼睛都瞪圆了：“你怎么掉下来的？谁推的你！”

以他对宁帆的认知，宁帆就是推别虫下去都不会自己跳下来。

宁帆没有直接回答，却是问他：“安然那边你刚刚追上了没有？他怎么说？”

陆勋身形一滞，注意力完全被宁帆带走，刚才若不是宁帆掉下来打断，他现在还站在安然面前游移不定，还在考虑要不要强行把安然带回去。

他没有更多别的选择了。

几乎是抱着穷途末路、寻求一丝生机的心态，否则平常这么大的事他根本就不会问宁帆：“安然还是不肯回去，他到底经历过什么，才不肯相信首领、不肯相信亲族？有没有能带他回去却能让他活下来的方法？”

“当然有。”

听得陆勋猛然抬头看来，眼神里迸发出急切的渴望。

谁知宁帆伸出指头，指了指自己：“办法早就教过给你，既然你不做，那便有得是虫替你做。”

陆勋脸上闪过一丝茫然。

“利益最大化——”宁帆薄唇轻启提示他。

彻骨的寒冷瞬间凝冻住陆勋的五脏六腑，陆亭？他推的宁帆？怎么会？他怎么能！

缓过震惊得头皮发麻的几个呼吸，用力深呼吸才勉强找回些许理智。

陆勋凝视着宁帆的神情，平静到看不出一点被推下来的愤怒，都怀疑这是不是宁帆的诡计，反问他：“你就没有一点情绪波动，被推下来都不生气？”

宁帆无奈地抓住陆勋的手放到自己心口：“训练出来的表象罢了，你要不要摸摸我的心跳，跳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快。”

跟被烫到了般，陆勋迅速缩手还甩了几下，别过脸忽略刚刚心底冒出的一丝异样，气急败坏道：“你平常到底都在训练什么奇怪东西？！”

陆勋没想到他随口吐槽宁帆居然还认真答了。

“无论在任何情况下都尽快平静下来，保持冷静客观的叙述能力，没了解错的话……”

宁帆话锋一转，“你们银辉族的成年礼好像也有类似的内容。”

“这哪类似了？！”陆勋脱口而出后脑筋才慢半拍跟上，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坚守在冰天雪地里跟那种训练又有什么不一样？

整个愣在当场，陆勋下意识摁住自己的臂环，喃喃反驳：“这不一样、不一样……”

宁帆格外大方地给陆勋提供新的方案：“其实你也可以不管安然，放他走，只要杀了陆亭，族群自动默认你们任务失败全员死亡，自然不会追究你的过错。”

陆勋剜了他一眼，不愿与他多说。

临阵脱逃就是对银辉族战士最大的亵渎！

干坐了会，宁帆看陆勋一脸苦大仇深就想笑：“考虑这么久，是不是舍不得牺牲我？”

懒得理他，陆勋转身朝另一个方向坐，指尖无意识叩击在臂环上。

怎么可能放任安然不管？若是不管……

首领给他调整臂环时说的话回响在耳畔，臂环不断收紧。

「这是族群对你的嘉奖，赏赐给你的荣耀，更是使你们无论飞到多高都无法忘本的警示」

听着就烦的嗓音再度响起，几乎跟首领的话重叠，距离比刚才更近，甚至隐隐要盖过陆勋回忆里的声音，尾音上扬带着笑意。

“不然你一直留着我是想留作什么用？难不成留到过年？”

陆勋沉默，宁帆便继续说，得寸进尺地贴过来：“甚至惊慌失措地救下我，就只是单纯做好事？”

听得陆勋心烦意燥，一胳膊肘支远了宁帆：“你管我留你做什么，我不需要靠杀死一个任务之外雄虫来侮辱我的勋章荣耀。”

“荣耀？你居然把你们族群给你的那些当做荣耀？”

宁帆惊讶了一瞬，仿佛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事般嗤笑出声：“哈，只有蛮虫才会认为忍受越多痛苦，自身的价值就越大。”①

陆勋神色一瞬间变得狰狞，他怎么敢这么说我的种族？！

欺辱他也就算了，居然还敢高高在上评判他的族群，是可忍孰不可忍！

手臂青筋暴起，猛地捏住宁帆肩膀掼向墙壁，骂出了他认知里最脏的话后尤不解气。

“难道你们帝国虫就文明了？文明到连虫神传下来的古语发音都丢得一干二净，搞得我还得费劲学习你们的语言，你们的一切都令我作呕！”

一口流利的通用语连珠炮般夹着以往积攒的不解、愤怒通通发泄出来。

“斗兽场般的擂台难道就很文明？雄虫想收走雌虫的财产就能叫他净身出户，为了获得雄虫精神力抚慰不得不奉上一切，甚至连替代品都趋之若鹜，你们更是野蛮中的野蛮！”

谁知宁帆在陆勋饱含怒火的瞪视下，点头承认：“没错，大家都是蛮虫，都是阴沟里的臭虫，只不过帝国更善于伪装。”

“你才是阴沟里的臭虫！”陆勋听不得丝毫自己种族的坏话。

宁帆也不争辩，顺毛承认：“嗯，我向来对自我定位十分清晰。”

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但另一拳早已蓄好势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陆勋又愤愤骂了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