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黎往宁帆面前打了一个响指：“好了，梦该醒了。”

宁帆缓缓眨了下眼，四周复而流动起来，认出面前是谁后宁帆眼神瞬间变得清醒而警惕，待他看清四周情景后瞳孔微缩。

这里是自己的精神域，是他精神力的核心，耀神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精神力这块全虫族里耀神敢称第二没谁能称第一，只要祂想，在这里完全可以轻松费掉他的精神力。

被追上的惊惧仅仅骇住宁帆心神一瞬，脑筋立刻飞速运转，上次蒙混过关的说辞，这回不好用不说还得想方设法圆回去，快想点什么出来！

“没想到一段时间不见，你的等级竟然掉到——”耀神歪着头打量他，眼神戏谑，“差不多掉到S，还能发挥出2S的能力吗？”

“你对自己还真是够狠，为了一个必死之虫，值得么？你现在这个埋汰样……”祂拖长语调，上下轻蔑地扫了他一眼，“哪怕我想对你做些什么你都毫无还手之力吧。”

之前宁帆是这样和祂说的，您的继承人需要成长，刚好这次任务能让他师出有名，只是恰好任务地点在帝国之外。至于我……不过是希望顾炳卓回来而已，您应该也清楚他并无过错，我也没有再多其他的目的。

既开脱了自己又将他把莫逾弄出帝都的行为正当化。

于是耀黎先一步掐断他的后路：“我不想再听借口，如果你要拿他来威胁我可就大错特错。与我而言，我最多不过失去一个继承人，但我还有得是时间找，自己慢慢培养都行。你还耗得起吗？”

果然用过一次的伎俩第二次便不好用了，宁帆心道，若不是不得而已他是真心不愿跟耀黎翻脸，得罪祂几乎跟帝国作对没什么区别。

“别以为你自己断网用医疗设备我就无法得知你的情况，你知道的，只要有你信息的设备一联网我都能知悉。”

哪台设备泄露了？

宁帆悚然一惊，他分明防守得那么彻底，怎会？

但祂确实没有说错，因为过度提升精神力，他的身体机能优先供给精神力发育。越高等级的精神力需要消耗/代偿的身体机能也就越多，他的身体陷入了一个难解的死循环。

深吸口气，宁帆眼神里的紧张逐渐被游刃有余替代：“我不会拿莫逾来威胁您。诚然，您有放弃莫逾的选择权，那您的时间还能等到下一个我吗？恐怕您的情况也不容乐观吧。”

祂毫不在意地陈述道：“我的时间比你多，我有耐心，甚至可以等你的后代。”

宁帆冷声打断：“我不会有后代。”

耀黎却是绽出一个笑容，以长者的目光看戏言般看着他，旋即跳过到下一个话题：“我再提醒你一遍——你的时间，不多了。”

倏尔宁帆反应过来，除非他能把跟他有血缘关系的一一除尽，否则再繁衍个几十、上百年，只要繁衍得足够多、基因重组的次数够多、或者再极端些研究出影响精神力特性的基因，再出现跟他同样精神特性的并不是没可能，祂认为祂等起。

“您还能再忍受呆在此地吗？您真的等得起吗？”宁帆反问，他必须在耀神面前体现出他的价值，否则等待他的下场不必多说。

虽说他认识耀黎二十多年，但二十年不过相当于祂生命中短短一瞬，而且耀黎有一点没说错的是——自己的时间确实不多了。祂知道这件事宁帆也毫不意外，祂即星网，根植于帝国之基，信息只要上传到星网，端看祂想不想知道。

但祂的心结就是，祂是人，祂想离开非祂族类的世界，祂需要他的帮助，这是他唯一能利用的关键。

“帝都港口故障到不得不增设一个全机械化港口，这个港口您没有任何控制力，在您的疏漏之下还有恐怖分子闯进皇宫。如果我没想错的话，您身上已经出了不小的问题。”宁帆不敢当面说的是，这个问题甚至影响到了耀神的脾气，以前耀神没有那么阴晴不定。

耀黎没有立刻回他，而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就像个老师站在他面前，眼神平和却带着压迫感，仿佛在说你想好了再回答。

“我能为您提供解决方案。”这是宁帆所能拿出最大的筹码，也是他唯一能为祂做的贡献。

立刻就被耀黎堵了回去：“你现在立刻带莫逾回来就是替我解决问题。”

宁帆哂笑装傻，他完全不认可耀神的解决方案，更好的方案他相信有，也正在探索之中。莫逾能穿越世界之门，精神强度的下限就不低，耀神的方案简单粗暴，让莫逾顶替祂，他帮祂再打开一次世界之门，祂金蝉脱壳脱离虫族，结束。

但真让莫逾顶祂，就他那个心智，精神强度哪撑得住耀黎的精神力？

又正值开战前期，不消几天他马上就能被皇室、贵族、军团几大势力扒下层皮，不出一个星期就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这不是宁帆所期望的发展，同时他也不希望耀黎的问题继续恶化下去，耀神以前不是这样的……

前段时间异常事件频发，他综合各渠道信息灵敏察觉到风向不对，所以他才想方设法把莫逾弄出帝都。既是想保住莫逾，又能用他拖住耀黎，若是这个节骨点耀黎抽身而去，先不说跟异族的仗打不打得赢，帝国就先网络瘫痪内乱了。

同样也是他在意安然精神力特性的原因，如果安然跟自己撞了，那他在耀神这里就不再无可替代。

宁帆想找个折中的办法，可惜耀黎不允许。

“……可惜啊，你的心太软，处处都是弱点。军长现在的情况我猜你应该了解，失去顾队这个心腹，又夹在两派中间，你觉得第二军团的军长之位他还坐得稳吗？”

宁帆瞬间手脚冰凉，呼吸一窒几乎被扼住咽喉般，拿他在意的虫要挟他远比拿威胁他的性命让他难以忍受。

“回来，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现在只有我能帮助他。如果你不想再失去……”说到此处耀黎讥笑出声，“不对，是同时失去他们，你大可以在帝国外逍遥自在，或者你再狠心点，离开了就永远别回来。”

确实，不受耀神摆布的他是自由的，他能离开一时，但不可能永远不回去。他的家在帝都，他牵挂的虫也多在帝国。

是向耀神俯首回去过以往的生活，还是继续颠沛流离另寻蹊径？

这还用想吗？！

宁帆在心底唾弃自己居然因为威胁犹豫了一瞬，早在他下定决心离开帝都的时候就再也没办法回头了。

虚与委蛇虽然能蒙混过关，但本质上是在骗。

这回他想忠于自己说实话，更何况耀神认真起来难以敷衍不说，他。他与耀黎认识多年，他也曾真心把耀黎当成亲人、老师、朋友……他难以接受，他们到底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宁帆喉咙一片干涩，心知接下来的谈判胜算全看耀黎心情，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惹怒耀神当场暴毙的准备，祈求道：“一个星期——请您再给我一个星期找解决方案，一个让您满意的方案。”

一个星期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帝国跟异族战况不至于推进得太快，莫逾这边的任务也差不多结束回到帝国。

耀黎没有立刻回复，宁帆小幅抬头窥探祂神情，正好与祂低垂的目光对上。

清亮的眼珠里没有任何数据划过，宁帆怔了下，这意味着祂现在没在思考，祂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忽然祂移开了视线，目光飘得悠远。

是在试图寻找故乡的方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