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安永穗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侧身对着窗户的方向，无数纷乱的念头在心底盘旋。如果回不来了，温妤怎么办？如果她真的被颜姐识破了身份，或者被组织里的人发现异常，或者在她还没有接触到核心信息之前就因为某个不可控的因素暴露了……

那个"如果"在她脑海里翻来覆去。

她想象温妤接到消息，独自坐在家中冰冷的沙发上，或是静立窗前，长久的一言不发。安永穗怔怔凝着天花板，眼眶有点发热，但她没有让那层热度漫上来。

她还没有等到温妤那句"我爱你"不是被揉碎了渗进日常缝隙里的，她想要听到它被说出来，用温妤那种独有的平稳的声音说出来。

她们还没有一起做过很多事情。还没有和温妤一起在初冬的夜里裹着同一条毯子看电视，还没有在温妤做早饭的时候从背后抱住她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和温妤坐在院子里看着同天空慢慢变暗，星星一颗接一颗地亮起来。

她想要在出发之前做些什么。

哪怕只是一件很小的事情，只要能让温妤在她离开之前能感觉到她的坚定。

安永穗给温妤发了一条消息：【温队，明天有空吗？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发完她又补了一句：【不是查案，也不是开会。就是……想去逛逛，买买东西之类的。】

温妤很快回了一个字：【好。】

手机亮起来的时候，她正蹲在地上跟橘里抢一只被叼走的拖鞋，看见那个字之后安永穗松开手，拖鞋被橘里成功拖走了，她没有去追。

～

翌日下午，风和日丽，安永穗早早的在温妤家楼下等她。

她换了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脚上踩着干净的帆布鞋，在楼下的花坛边沿站着。

温妤缓步走出单元门。

一身简约白棉麻衬衫搭配深灰长裤，长发松松挽于脑后，多了几分极致的柔和温婉。

抬眸望见楼下笑意盈盈的少女，温妤的目光不自觉柔软下来。

安永穗立刻迎上前，眼底亮晶晶的“温队，你今天真的好好看。”

她任由安永穗扑进自己怀里哼唧着蹭来蹭去。

午后的江边人不多。

风从江面上吹来，带着水汽和远处轮渡的汽笛声，安永穗走在温妤旁边，二人的影子在铺着石板的路面上逐渐拉长。

行至江堤台阶，安永穗主动牵住温妤的手拉着她一同坐下。

江水在她们面前缓缓地流着，午后的光在水面上碎成片片金鳞，随着波浪轻轻晃动着。

温妤偏过头来“你说想跟我待着，”

“那你想跟我待多久？”

安永穗的眼底盛满细碎星光“多久都行。”

最好是永远。

她的掌心轻轻覆上安永穗放在膝头的手，安永穗心头一颤，反手十指紧扣，将这份温柔牢牢攥紧。

不是第一次这样握着彼此的手，但这次和从前都不一样。

“温队，这算约会吗？”

温妤抬眸望她，眼里盛着从未有过的温柔与坦荡“算。”

一字落定，融化了安永穗心底积攒许久的忐忑不安。

她不再多言紧紧握着温妤的手，将这份温热妥帖安放。

永远是多久，她不清楚，但那太久了，现在她只想静静留住此刻的朝夕安稳。

离开江畔，安永穗牵着温妤，去了中央商圈一家有名的百年银饰店。

店内灯光暖黄柔和，一排排银饰陈列在深色绒布托盘上，泛着温润干净的银光，

安永穗的额头几乎贴着玻璃柜台，认真端详着每一件饰品，目光扫过那些细巧的银链子，戒指和手镯，看得认真。

"我小时候奶奶给过我一个这样的银手镯。"她指着柜台里一只素圈银镯说，声音带着回忆的温度"戴了很多年，后来长大了戴不下了，就被融成了一个挂件一直放在我抽屉里。"

她说到这里，问身边人"温队，你有没有银手镯？"

温妤双手揣兜，站在她身旁看着琳琅满目的银饰，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手铐算吗？”

安永穗愣怔一瞬，随即忍不住俯身大笑，整个人趴在柜台边上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哎呀，不是这个！”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表情回到正题上，"回归正题，我说的是那种戴在手上的，能一直戴很久的银镯子。"

温妤的目光从柜台里那些银光闪烁的饰品上移开，声音也降了一点"我爸妈小时候给我过一只。后来长大了，被我妈妈拿去卖掉了。她把所有和我爸爸有关的东西都卖掉了。"

她说得很短，像在尽量不让那段记忆停留太久。

安永穗去接那个短暂的沉默，继续看柜台里的银饰，然后忽然说了一句"我有个朋友，她家的小bb马上六岁生日了，我想送她一对银镯子。"

"这么小就送银镯子？"

"嗯，我们那边的习俗，六岁戴银，岁岁平安，可以一直戴着长大。"安永穗说着已经低头认真看起来了，她的目光没有往那些标注着"儿童"的柜台方向走，而是直接落在了成年人的那一排上。

她一只一只地看过去，指尖隔着玻璃在那些银光上轻轻地点着。

温妤注意到了这件事。她看着安永穗在那些成年尺寸的手镯前面反复对比的样子，觉得有哪里不太对，但安永穗的表情认真得不像在敷衍，于是安静的陪着。

良久，安永穗终于停下目光，眼眸一亮，锁定了柜中一对手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