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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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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长抬手轻捏眉心“温妤。”

他的神色褪去方才的严肃“先别走,我有话跟你说。不是命令,你可以不听。”

温妤迟疑片刻,缓缓转身。

"我今天早上批了一份内部调阅,"他的语气放缓了许多"调的是你母亲那起案子的记录,还有近几年的集体袭击案。技术组拆解完真理天堂的洗脑流程后,我发现其驯化手段,与你母亲当年遭遇的精神操控高度重合。”

“你在有过长期处于封闭状态,被孤立被不断地否定和施压的记录,而真理天堂的筛选机制就是瓦解人的心智。"

这个过程和她当年在家里所经历的环境太像了。

局长观察面前人的状态,下唇被咬的苍白毫无血色,但眼神没有涣散,确认她还能承受,继续说"我不是怕你承受不住任务的压力。我是怕如果你进去了,你会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带到一条太熟悉的路上。你走过一遍,会以为自己知道怎么走,他们会慢慢瓦解你,再次把你拖入深渊。"

"你经历过那种环境,你花了多少年才走出来……我看着你走过来的,所以绝不能让你再踏进去。"

温妤看清了局长眼底经年操劳的纹路,读懂了这份阻拦从不是偏见与轻视,而是全盘考量后的保全与疼惜。

大局为重。

她的眼眶还带着一层薄薄的红,但已经没有新的泪在往外涌了"……那如果万一。我是说万一。我在外面也遇到了类似的情况,被某种接近的手法拖进去……你会不会也因为我的病史,觉得我不能自己判断?"

局长坚决否认"不会。因为到时候你身边有人。我们也会一直在外面等你。"

温妤再没有话来反驳“我知道了。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她退步转身,将门合上。

走廊尽头,安永穗静静立在楼梯口,没有追问只默默侧身让出半步位置,等她并行。

暮色垂落,江风裹挟初秋的湿润水汽与市井烟火,天光收拢,夜色漫涌。安永穗自作主张的拿起她的手机,把导航的目的地改为了自己家。

温妤没说什么,因为她今天不想一个人。

~

小别墅二楼。阳台上没有开灯,天光正在从灰蓝过渡到暗沉。

温妤靠在栏杆边,指尖夹着支薄荷爆珠的万宝路,她平时极少抽,这东西在她看来和du品一样,她就那样掐着直到燃过一截,细碎灰烬被晚风轻易吹散。

腕间银镯静静贴着肌肤,泛着柔光。

她想起儿时去清微观的事。那时候她还没有桌子高,爸爸刚走没多久,妈妈牵着她沿着石阶往上走,阳光从柏树的枝叶间漏下来,落在妈妈的手背上,她还记得妈妈的手是暖的。观里的老道长给了她们一根红手绳,说是保平安的,妈妈弯腰给她系在手腕上,系得很认真,打了一个小小的结,说"戴上就没事了"。

那个红手绳她戴了很久,直到颜色褪成浅粉色,直到有一天被妈妈扯断了。

也是从那时起,一切都变了。

妈妈归家的次数越来越少,眼神空洞恍惚,嘴里反复念着一些她听不懂的话,什么"真理"、"天理"、"无上天堂"。

温妤吸了一口烟,烟雾在暮色里散开,她看着远处渐渐亮起来的城市灯火,想起妈妈最后一次回家的时候,身上带着一股她后来才闻得出的味道……和这支烟不同,更冷、更涩,像某种被长期封闭之后才会有的气息。

嘉禾出事之后,她后来查了很久,一直追到一条被隐藏得很深的线索,那条线指向的源头和某个组织的资助人有关。那个名字现在有了代号,叫剋。

指尖烟灰簌簌坠落,旧忆如沉水,压得人喘不过气。

阳台门被轻轻推开。

安永穗看见的就是这样的场景。温妤靠在栏杆边,手里夹着一支正燃到一半的烟,火光在她的指间明灭着。

安永穗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框上,她从来没有见过温妤抽烟,从来没有想象过温妤手里夹着一支烟的模样。那些时刻她看到的温妤都是挺克制的,把自己收拾得妥帖的,而此刻她靠在栏杆边的姿态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松散,露出了底下那层被绷得太久之后产生的疲惫。

温妤察觉到动静,看见安永穗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她指间的烟上。

她的嘴角浮起一个很淡的弧度,静静迎上安永穗的目光,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笑意,坦然任由她看见自己的脆弱,随即将烟按灭在栏杆,留下了一小截尚有余温的烟蒂。

安永穗缓步走近,微微侧身靠在温妤肩头,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烟火气息,她贴着温妤的耳廓,轻声呢喃,裹着温热“我不喜欢烟味。”

温妤的肩头微微动了一下,把那截按灭了的烟蒂从栏杆上拿起来,捏扁在手里,愧疚致歉"……对不起。"

安永穗只是往她肩窝更靠了几分“你继续就好,是我打扰你了。”

江岸灯火次第亮起,铺展成一片璀璨星海。

温妤抬手将烟蒂放进角落空花盆,重新搭回栏杆,缓缓道出“我妈妈原本不是这样的。爸爸走后的两年,她一直好好的,会给我扎头发,会哄着我睡觉,会带我去道观求平安。”

“后来她找到了一份工作,我以为日子会慢慢好起来。但她渐渐变了,越来越晚回家,亢奋得不像她自己。她跟我说她找到了一个地方,那里的人都在等她,说她在那里被看重、被需要。我以为她好了,又开心又害怕,开心她愿意回家了,害怕她随时会走。她第二天果然又走了。等她再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完全不是原来那个人了。”

“她打我,砸东西,嘴里反复念着那些话,真理,天理,无上天堂。她说那是她的新家,说那才是真正的归处。"

她侧头看向肩头乖巧依偎的人"然后就是那件事。后来我查了很久才把那些东西串起来,嘉禾出事之后,我顺着那条线往下追,追到了一个匿名资助人。就是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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