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边捡的。高三落榜,家里重男轻女,一时想不开跳江,我就带回来了。”
“调差过?背景干净?”
“干净与否,无关紧要。”颜姐抬眼望向屏幕里的背影“她已经在这里了。”
男人嗤笑一声,向后仰靠在椅背上"你想要的不是这个丫头吧。"
“美人计?哪来的那么多巧合。”
"……她就是我的琳琳。"
被烟油熏得黑黄手在椅子扶手上轻叩,他的目光从监控屏幕上收回来"你那个琳琳,走的时候也不大吧。"
"十六。"
"走的时候十六。穿了件白衬衫,扎了个低马尾,那天下午下了点雨。"
"那你觉得现在这个,能待多久?上次你带回来的那个不也是没两天就被收拾掉了吗?"
颜姐将照片翻面,空白的背面满是常年摩挲的光泽。
不肯放下的执念印记。
"那你打算怎么留住她?"他的声音放低了一点"像养狗一样关起来?还是准备给她也戴上一条链子?"
男人按下了监控视频的关机键,房间顿时陷入一片黑暗,只听见脚步声渐远“我警告你,别玩脱了。”
门再度开合,将最后一丝微光吞噬。
颜姐重新启动监视器,轻触屏幕里安永穗的轮廓,冰凉的屏幕映着她眼底几乎满溢的痴迷。
她心知,这层虚假的重合迟早会碎裂,可哪怕碎片满地,她也一定要拼出自己想要的模样。
汹涌的回忆疯狂翻涌,层层旧茧剥离皮肉,每一寸拉扯都带着刺骨的疼,她不敢再深想,生怕被陈年往事拖入无底深渊。
她褪去身上衣物,躺在椅子上,动作缓慢而机械,冷白监控光与昏沉暮色交织,落在她清瘦的肌肤上。
照片硬实的棱角,冰凉触感时刻提醒着她执念的源头。
一个早已经死去的人,血肉早就腐烂归还给大地,现在只剩几块灰黄色沾着泥土的骨,被她用精致的小盒打包。
湿意渐渐滋生,心绪愈发纷乱。她加快了指尖的动作,试着将所有压抑的思念与痛苦尽数倾泻。
没有出口,思念也好痛苦也罢,愧疚也好悲哀也罢,都只能困死在她那颗破烂的心脏里,没有新的血液会来拯救这片干涸。
这世界上到底有没有神。你告诉我。有没有前世今生,有没有因果报应。
如果有,那为什么琳琳不回来。如果没有,那眼前的这个又算什么。她早就是不干净的东西了,因为那个孩子贪得了几年欢愉快活,然后,天就把她带走了。
明明什么都没有给我却总是要带走我的,我好不容易求来的。
极致的混沌里,尖锐的痛感骤然传来。
指甲不慎划破柔软的肌肤,温热的血缓缓渗出,混着湿意滴落,在深色沙发上晕开一朵朵深色花痕。
疼痛清醒了混沌的思绪,恰好掩盖了心底陈年的伤疤与翻涌的酸涩。
不知良久,她身体的震颤缓缓平息。
指尖依旧停留原处,血不断滑落,在静谧的监控室里无声流淌。
屏幕冷光常驻,映着一室沉寂。
颜姐一只胳膊覆在脸上,呼吸节律尚未平复,手里还死攥着那张老照片,她玩过火了,又是这样。
赎罪。
我自知生如蜉蝣,每一处都外渗着肮脏的血,被真理驱逐出它的殿堂,躲天因避因果,万千桎梏困真我,背上命运的索链像初生的婴儿那样跪伏在滚烫的大地上,让阳光炙烤去我溃烂脓败的皮肉,日日夜夜的祈祷,只求有一天重回真理之殿。
如果这是真理的旨意。
就让我一直痛苦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