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姐房间比成员住的那间大了将近一倍。
颜姐扶着她在床边落座。她蹲下来,目光与安永穗的视线平齐"这里没有别人。你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安永穗在椅子上坐着,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这里真干净。"
确实干净。
灰白色的床单被褥抚得平整,内饰更是简单,窗台上放了盆绿萝,藤蔓垂了很长,沿着窗框的边缘绕了半圈,床头柜上摊着一本书,边角被翻得发白了。
一切都被布置的井井有条,空气也没有异味,但整体却给人不舒服的感觉。这种超出正常范畴的秩序感更像是压迫,加上房间内几乎清一色的白屋内的氛围显得尤其压抑。
胃里的那些东西又有要发力的趋势……
"你累了吧,先在我这睡一晚,明天再回去也可以。"
安永穗的目光在周围一片纯白中寻找落点,床头挂了串铜铃铛,尾部长短不齐地扎着几穗红蓝流苏。
“这个铃铛很特别。”
闻言,颜姐的神色悄然柔和下来,身体微微前倾“你喜欢?”
“嗯,我小时候也有过一个。”她的目光仍然落在那只铃铛上“后来被我弟弟踩碎了。他那时候还小,不懂事,之后就没有再买过了。”
颜姐随即拿起铜铃,指腹细细摩挲着经年打磨的纹路,将铃铛递到安永穗眼前“喜欢就送给你。它陪了我很多年,该跟着真正懂得珍惜它的人。”
安永穗拇指轻轻抚过铃铛圆润的边缘,有几分受宠若惊“谢谢颜姐。”
“你以前那个铃铛长什么样。”
“和这个差不多,其实我知道,有些东西碎了之后,就不会再有一样的了,就像那个家一样,有了弟弟就不需要我了。”
铜铃被掌心的温度焐得发热,微微的锈味混着汗水的味道刺激着鼻腔,安永穗轻吸鼻子,泪水又在眼眶里酝酿。
那手有力而坚定,揽住她的腰肢将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带去,那目光温柔又郑重“你觉得,这里可以成为你的归宿吗?
沉默。
颜姐抬手,轻轻拂开她颊边碎发“没关系,慢慢来,明天我带你去个地方,很安静,你一定会喜欢。”
"时间不早了。你先去洗漱吧,卫生间在走廊尽头左手边,柜子里有换洗衣服。"
安永穗起身打开衣柜,里面叠着一件崭新柔软的浅灰棉布睡裙,她取了衣物,转身去往卫生间。
等她回来,屋内景象已然不同。
颜姐褪去了外搭与内衫,只着贴身底裤,背对着窗台,月色尽数落满她的脊背,清晰勾勒出流畅利落的肩背线条。
安永穗看清她身上隐匿的旧痕:右肩胛下一道两指长的疤,浅淡得几乎要融进肌理,双手手腕至臂弯处都有类似烟烫出来的圆形烙印。
她当然注意到了身后的动静,坦然躺卧在床榻,侧首看向安永穗“爱矞,脱了衣服睡吧,这里没有别人。”
安永穗僵立在原地,没料到颜姐居然能提出这种要求,职业警觉让她想都没想地直接拒绝“我习惯穿着衣服睡。”
"把衣服脱了,会舒服一些。"
颜姐步步紧逼“只是睡觉而已,你穿着我心里不自在,睡不着。”
太荒谬了。她已经竭力忍住不让自己用看变态的眼神去盯着颜姐了,安永穗双手死死攥住胸前的布料,一瞬间,从行动准备到今天发生的所有事件在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
冷静。冷静。这才第一天,计划应该没有出错,至少颜姐没像对待那个男人一样给自己一针,她手里有没有武器,被子里藏没藏,自己刚才没在场,颜姐有没有动什么手脚…
最后让她下定决心的是颜姐的眼睛。安永穗回忆起白日里,那双眼望向自己时的热切,看见她痛苦脆弱时,眸子淌开一层柔软的垂怜……
不是为林爱矞,是颜姐心里的那个影子。
她在自己身上看见了某个旧人的影子。
安永穗在赌,赌颜姐不舍得让那个影子再次离她而去。
安永穗最终妥协,褪去衣物,将睡裙叠得整整齐齐,与颜姐的外套一并放在椅上,而后轻身躺进被褥。
颜姐微微侧身,被褥滑落半截,露出精致的锁骨弧线。她抬手拢好被褥,指尖顺势落在安永穗的肩头,缓慢摩挲着她的肌理,轻声呢喃“你有没有觉得,这间屋子的空气,和外面不一样?”
两人近在咫尺,呼吸交缠。
安永穗侧对着她,距离近得容不下一丝缝隙,周身都被对方的气息包裹,她咬紧牙强迫自己用柔软的声音应道“嗯,感觉到了。”
颜姐的指腹顺着她的锁骨轮廓游走,动作温柔缱绻,她开口,嗓音藏着浅浅的孤寂“我在这间房里待了太多年了,久到快要忘了外面的生活。我从前认识一个人,她很怕冷,冬天总爱把脚贴在我腿上取暖,她睡觉总缩成小小的一团……”
“那后来,你们还有再见吗?”
屋内陷入绵长的寂静,只剩月色无声流淌。
良久后“她走了,去了一个我找不到的地方。”
颜姐抚摸的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脸颊,耳廓,再到锁骨“不……她从来没离开,一直住在我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