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到来的那一天，没有下雪，只是下雨了。天上云很密的堆叠，你透过窗玻璃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外面的天。铅灰色深深浅浅，带着不言自明的厚重感，让人想起来尘埃。

尘埃是不会像那样漂浮在天空上的。

漂浮在空中的，那或许是霾。

无厘头地浮现在脑海里的就像是不期而遇落下来的雨，从溶液胶体到乳浊液，这些在你看来还没有费米子的路径积分有意义。

无精打采又毫无意义的一天就从这里开始的。从有书要读开始读书起你就从来是三点一线的生活，家、学校、培训班，即使是周末也从来没有睡过头，高中有课的日子即使不要上也会七点钟被叫起去上早自习。对这些你没什么怨言，单纯是因为你确实没有什么想法，所以时间提前了一个小时，生活对你来说也并无区别。只不过减少了习题、减少了物理、减少了些许重复乏味的脑力劳动，增多了大量空闲的时间，forgive yourself to waste time.*

学习，头疼的。复杂的，绵延不断好像怎么也切不干净的黏着语，简单的，あいうえお。然后是忘记。全新的语言，全新的人生，全新的面目与周遭。学会辨识周围的一切，不论是HelloKitty冰箱贴样式的小广告还是长篇大论的陰翳之美，いんえいらいさん。简单的，ボソン，フェルミン，bookkeeping的。奇特的，不可读作羊羹的ようかん，不是最中的もなか。大福，甜腻的，だいふく。他喜欢吃红豆的？他？

不期而遇的，ごじょう さとる。对于他，对于人名，你总是更喜欢写成罗马音的形式，只要看到的时候，就能想象得出听觉与触觉。发音时上下两片嘴唇的相碰，自然是触觉——Gojo Satoru.

在这样暗淡的天气里，从灰色走出来一个白头发的人，想来是无法不注意的。不会淋雨之人此刻也撑着伞然后将你路过：目的地是身后那家甜品店，圣诞节促销活动进行中，进店就有优惠。闪闪的灯牌上画着的你猜测便是红豆大福。

过于甜腻的口味。

然后是另一位披着外套而来的少年咒术师，在你看来他就要伸手推开玻璃门之际方向却转变为了你。

这一句话你听得艰难又费劲，不知道是因为夏油杰特意压低了声音，还是你的日语学习之路比山还高比江还长，到很久之后甚至是到第二年你才意识到他第一遍说的是「要和我们一起过圣诞节吗？」

圣诞节啊。圣诞快乐。

你干巴巴地道出一句标准的「Merry Christmas」，这个人却咧开嘴哈哈大笑：“这算是回答吗？悟。”

从甜品店里走出来的少年兴致恹恹，甜味对生活是调味品是增色剂，会让他经常疲倦的大脑感到一些营养和新鲜刺激。但如果卖的款式都太陈旧，那么刺激也会折价。而他说：“不想就不想嘛。”

这句你听懂了。

日语差的人生就是如此费劲，你只好收起所有的内心想法专心致志地假装可怜看向夏油杰表示「不明白」。

而夏油杰说的第二句话应该是：“那和我一起过圣诞节吧？悟自己过啦。感觉你不喜欢他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