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兹的离开,如同她那个轻吻一样,干脆而决绝。
洛尔卡本以为她至少会等到第二天黎明,给自己一个偶遇或送行的借口。
她甚至整夜辗转反侧,思忖着如何在不引起卡兹反感的情况下,顺便准备一些去南区的必需品。
然而,当第二天清晨的惨白光线透过冰霜覆盖的窗户,一夜未眠的洛尔卡,顶着疲惫去卡兹那间医疗室时,看到的只有人去屋空的冰冷。
空气里残留着药膏的味道,却唯独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卡兹带走了她那把鞭子和少量必需品,像一滴水融入雪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洛尔卡站在空荡的医疗室内,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头顶,比窗外的冰霜更刺骨。
她连告别的机会都没有。
洛尔卡强迫自己投入工作,处理堆积的杂务,安抚躁动的人心,但她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南区方向,心绪悬在半空,无处安放。
没有消息,没有信号弹,没有任何关于卡兹或饭小鱼的蛛丝马迹。
发给程晨的消息仿佛石沉大海毫无音讯,兴许是在忙吧。
南区那片被夷为平地的废墟,像一个沉默的巨兽,吞噬了所有探寻的目光。
直到黄昏,营地入口处骤然爆发的骚动撕裂了压抑的平静。
“程晨!是程晨队长!天啊……快来人!”
“他怎么了?那是什么东西?!”
“别靠近!他伤口不对劲!”
洛尔卡闻声冲出办公室,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当她拨开惊慌的人群,看到被两名队员用简易担架抬进来的人时,头皮发麻,血液几乎凝固。
是程晨。
她还在想等程晨回来好好质问他一番,再给这家伙单独制定一个不能不回老大消息的规定。
此刻的他,面如白纸,嘴唇青紫,胸膛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碎的嗬嗬声。
他身上的防护服被撕裂,整个左臂至胸口一道狰狞的伤口皮肉翻卷,深可见骨。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伤口边缘和流出的血液并非正常的暗红,而是泛着一种诡异的、荧荧的幽蓝色。
丝丝缕缕冰冷的,如同实质般的蓝色雾气正从伤口深处不断渗出缭绕。
带着一种不祥的,令人灵魂都感到战栗的寒意。
周围的空气温度似乎都因此下降了几分。
“找于娅来!快送医疗室!还有顾茗!把她叫过去!”洛尔卡嘶声下令,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尖利。
她几步冲上前,想查看程晨的伤势,“发生了什么!怎么会这样!”
“洛……洛老大……”抬担架的一个队员声音发颤,收到程晨伤口散发的感染影响,他们的情况也不太好,“安全区……他们……他们看到程队这伤,死活不让进!说……说害怕会传染!他们把我们……赶出来了!赶回来太久了,每半个小时我们就补给程队长一支抑制剂,才勉强赶回来。”
洛尔卡的心猛地一沉。
安全区的反应印证了她最坏的猜想……这伤口,绝非寻常感染!
程晨被迅速抬到医疗室。
消毒水刺鼻的气味混合着伤口散发的冰冷蓝雾,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诡异氛围。
程晨的生命体征极其微弱,眼神涣散,但当他模糊的视线捕捉到洛尔卡焦急靠近的身影时,一股惊人的意志力爆发出来。
他那只未受伤的手猛地抬起,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死死抓住了洛尔卡的手腕。
力道之大,指节青白,冰冷刺骨,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呃……呃……”他想说话,喉咙里却只能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鲜血混着蓝色的雾气从嘴角溢出。
“程晨!别说话!保存体力!”洛尔卡心急如焚,试图安抚他。
但程晨的眼神死死锁着她,充满了急切的、濒死的警告。
他抓着她的手剧烈颤抖着,执拗地不肯松开。
洛尔卡瞬间明白了。
她不再犹豫,俯下身,将耳朵凑近程晨剧烈起伏、散发着冰冷蓝雾的胸膛和嘴唇。
“……异……异变……”程晨的声音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肺腑里挤出来的,带着血沫的腥气和蓝雾的冰冷,“是……饭……小……鱼……”
最后三个字,如同三把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洛尔卡的耳膜,贯穿她的心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医疗室里所有的声音,伤员的呻吟、队员的惊呼、器械的碰撞都瞬间远去。
洛尔卡维持着俯身的姿势,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大脑,又在下一秒被冻结。
洛尔卡猛地直起身,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她看着程晨那只依旧死死抓着她、却已经逐渐失去力气的手,看着他那双渐渐失去焦距,却还残留着无尽恐惧和警告的眼睛。
一股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她。
她承认,这一刻,她慌了。
彻底慌了。
她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疯狂撞击胸腔的轰鸣声。
洛尔卡仿佛石化了一般,直到她被于娅安排人拉开。
饭小鱼?异变?
不可能!
可程晨不会骗她。
他没有任何理由编造这种谎言,尤其是在这种弥留之际。
但……这怎么可能?!
她知道异能者的异能失控会变成异变感染者,她看过这份报告。
只是这期间发生了什么,短短两天……
洛尔卡的思维一片混乱,巨大的震惊和荒谬感冲击着她。
然而,一个更冰冷、更尖锐的恐惧瞬间刺穿了所有的混乱,让她如坠冰窟。
……卡兹。
卡兹孤身一人,深入南区,难道她早就知道了,或者说她感受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