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我就是来谈事儿的。”

高夫人坐在他身边：“孩子，你知道我是谁吗？”

刘世杰近距离打量了她一下：“我知道，就是来确认一些事情。”

“小杰，我是你……”

“妈！”一个高中生模样的男孩子从门外跑了进来，一头大汗：“家里有客人啊？”他礼貌地冲刘世杰点了下头：“哥哥好！”

高夫人吓了一跳，立刻站起身来：“你怎么回来了？”

男孩随意抹了一下额头上的汗：“妈，我忘带了一个特别重要的作业，所以课间操的时候跟老师请了假回来取。”

“哦。”高夫人惊魂未定，看到刘世杰疑惑的眼神，解释道：“这是我儿子，高吉安，在上高中呢。”她从桌上抽了两张纸巾，走过去给孩子擦头上的汗。

刘世杰坐在那里，看着他同母异父的弟弟，突然有点体会到刘世轩当初看他的心情。他觉得他哥能对他这么好，实属不易，如果换做自己，可能心中只有嫉妒。他甚至觉得此刻，自己坐在这里很尴尬，像个多余的人。

“妈，我得拿了作业赶紧走！”高吉安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楼梯回自己房间了。

高夫人坐回沙发上，给刘世杰倒了杯茶。

她明显压低了声音：“小杰，这么多年，我一直很惦记你。不知道你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学习怎么样，还记不记得我。”

“但你一次都没来看过我。”刘世杰不屑地笑了一下，“还跟别的男人又生了个儿子。”

高夫人从没如此局促过，她捏着手指，指节泛白：“对不起，我也是没办法。要怪就怪刘东旭。当初我以为生下你他就一定会娶我，而且他老婆又意外死了，我觉得这是顺理成章的事情。没想到，他只认你，坚决不跟我结婚。他是个绝情之人。”

刘世杰苦笑道：“你想用我当筹码逼婚啊？可惜我爸，从来不是任人拿捏的性子。”

高夫人被怼得张口结舌：“不是，妈妈真的很爱你。我当时走投无路才来北京发展的，后来认识了我现在的丈夫高远，他人聪明，能力强，当时就有官职在身，家里条件也不错，是个好归宿。所以……”

“所以，他知道我吗？知道你还有个孩子吗？”刘世杰句句紧逼。

高夫人沉默了一下，缓缓道：“不知道。我没敢告诉他。我在北京重新开始，跟他一起打拼，才获得了如今的地位和安稳生活。可我心里，从来没放下过你，真的。”

“得了吧，你都有新儿子了……”他突然发现自己也用了他哥当初形容他的那个自创名词，“还惦记我干嘛？”

“你终究是我的亲骨肉，我希望你能过得好。”高夫人有点哽咽。

这时，一阵风飞过：“妈，我回学校了啊！”高吉安背着书包已经跑到门口了。

“哎，慢点儿，注意安全！”高夫人用还有点打颤的声音喊了一句，那孩子已经没影儿了。

屋里安静下来，他们又恢复了原本的音量。

“说说吧，为什么要对付我哥？”刘世杰斜睨着她，傲慢地问，“不是说希望我过得好吗？那你搞我们玖日干嘛？搞垮了玖日，对我有什么好处？”

“小杰，你年纪小，很多人情世故一时看不懂。但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你好。”

“是吗？说来听听，我怎么一点儿没觉得对我有什么好处呢？”刘世杰语气带着几分讥讽。

高夫人缓缓开口：“我当初把你留给刘东旭，是因为我什么都没有，你跟着我只能过苦日子，但刘东旭家大业大，一定会给你最好的生活。我虽然很舍不得你，但为了你有个好的未来，我决定把你留给你爸。”

“哈，你可真会说。明明带着我是个累赘，怕影响了你的前途，所以才抛弃我的吧？”刘世杰不屑道。

“不是的，我是真心为你的将来着想。你是刘东旭的小儿子，年纪比刘世轩小很多，所以，他理所应当接管玖日集团，成为刘东旭的继承人。而你，等到毕业成人，集团早已牢牢掌握在他手里，再夺回来很艰难。到最后，你或许只能每月拿着一点零花钱，做个碌碌无为的富家子弟，连刘家半点实权和家产都得不到，甚至要靠刘世轩施舍度日。我绝不想让你活得这般卑微，我要在暗中帮你，坐稳刘家真正继承人的位置。”

刘世杰眉头微蹙，一言不发。

“只有让刘东旭彻底失望，觉得长子刘世轩不堪大用、行事莽撞败家，他才会把所有期许和家产寄托在你身上。所以我才处处出手，让刘世轩事事碰壁、诸多不顺，落得一事无成的下场。”

“你就这么恨我哥？”

“你不知道他当初有多恨我！他在你爸办公室里骂我，朝我身上扔墨水瓶！还有他那个朋友肖敬然，骂人不带脏字儿地挖苦我，奚落我。我到现在都记忆犹新。他们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两个大男人搞在一起，能是什么正经人？你可千万别跟他们学坏了。”

“你不许这么诋毁我哥，他对我很好！”刘世杰气得胸口一起一伏。

“他对你好？那都是有目的的！在你爸面前，你俩是和睦的亲兄弟，背地里你们就是竞争对手！刘东旭就那些家产，分给他多，分给你就少，明白吗？你得为将来做打算。没有什么真心实意的兄弟情，只有商业利益。”

刘世杰看着眼前这个偏执的女人，摇摇头，他不能想象，这般功利自私，挑拨离间的人，竟是自己的亲生母亲。

“那好，我问你，我是不是还要和刚才那个高什么安的小子一起争你们高家的家产？！”

高夫人一下子愣住了，她屏住呼吸，半天没吭声儿。

刘世杰平复了一下情绪：“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放过我哥，放过我们刘家。你过你的富太太生活，我过我想要的生活，我们互不相干！”

“小杰，你这么说太伤妈妈心了！”高夫人的眼泪扑簌簌滑落下来，“我做这些都是为你好！你知道我动用了多少资源、关系，花了多少钱吗？”

“没必要！我不需要这种强加的好意！”刘世杰站了起来，“为我好？我看你就是自私！是为你自己好！从小你抛弃我，说是让我享受荣华富贵，其实是怕我碍了你的事。现在说帮我争家产，实际上是为了二十年前你自己受的委屈耿耿于怀，想要报复。我不需要什么巨额财产，也不想当刘家的继承人，我只想靠自己的本事，安安稳稳过日子。你可以决定你的人生，但请不要来干涉我的，更不要打着为我好的名义，做这些龌龊事，高夫人。”

高夫人情绪失态，泪流满面：“小杰，你可是我的亲生骨肉啊！怎么能这么曲解妈妈的一片苦心？”

“我告诉你，我和我爸还有我哥，我们三个是一家。你和高远还有高吉安，你们三个是一家。我们是两家人，各过各的，没有任何关系！”

“小杰！你不要这样对妈妈，我真的很伤心……”高夫人哭了起来。

刘世杰完全无视她的眼泪：“如果，你再一意孤行，继续暗中迫害我们刘家，针对我哥，那就别怪我亲自去找高远，把我的身世全盘托出！”

“你！”高夫人泣不成声，“你要对你的亲生母亲做出这么绝情的事？你要亲手毁了我？”

“那也比你先毁了我们一家强！”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出高家大门。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窗外阳光正好，照在高家偌大的客厅里，落了一地碎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