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楚妍最终还是没再执着,对于孟非晚提出想要“休息一段时间”的要求也默许了下来。
一切都说通之后,两人在吃饭时也一言不发。
最后打算离开的时候,任楚妍提出要送她,也被孟非晚再三给拒绝了。
任楚妍知道她不爱麻烦人,最终是拗不过她。
一顿饭从下午吃到了傍晚,此时夕阳远远地挂在天边,云朵连成片,在空中划出一条直线,将天空分成了两半。
两人从餐厅出来,孟非晚把任楚妍送到了她停车的位置,与其告别。
她看到任楚妍手停在门把手上,似乎是还有话要说,孟非晚明白了,也不出声,耐心地停在原处等她开口。
果不其然,任楚妍还是转身,叫她:“小晚...”
“嗯?”
她们面对面站着,视线在空气中碰撞。
十年的岁月如同流水般逝去,淌过的痕迹清晰地刻在她们的容颜上,像是什么都变了,又什么都没变。
十七岁的她当年也是这样站在任楚妍的面前,她把孟文的书递给自己,问——
“想不想成为和你爸爸一样厉害的作家?”
任楚妍为她说出的这句话,照顾帮衬了她十年,该麻烦的、不该麻烦的,任楚妍都默默地替她做了。
孟非晚有些庆幸,也有些愧疚,在实现理想这道路上,她很感谢任楚妍对自己的赏识,但更多的是一份愧疚。
无法完成她某种期望的愧疚。
任楚妍的话里有停顿,大概是在思考合适的措辞,最终,说出的话语和当年如出一辙。
“有事随时联系我,我还是那句话,会等着你的。”
她不答,定定地望着任楚妍的眼睛,想要透过它们,试图努力回应背后的那份期待。
孟非晚捏住衣角,抿着嘴唇挤出一个“嗯”。
“天快黑了,早点回家,注意安全。”
公交车站离餐厅不远,孟非晚过了个马路,任楚妍的车便从她另一旁的道路驶过,直至在自己的视线中逐渐远去。
她也该往前走了。
孟非晚捏着手机,在候车亭坐下,拿起手机一看,才发现有好几通未接来电和未读信息。
都写着秦乐知的名字。
她的手机有静音的习惯,特别刚刚还和任楚妍待在一起,连带着勿扰模式都一起打开了。
发给秦乐知的那条信息是在二十分钟后才收到答复的,而最后一通未接来电是五分钟前。
孟非晚首先点开了聊天框,看着两人一上一下的答话。
[18:30]
孟非晚:今晚有空吗,还是想当面和你聊聊。
[18:50]
Q:在哪。
车流不断,从人前驶过时带起一阵又一阵的风,孟非晚看到这条回复时陡然升出一丝平静,像周边扬起的细小尘埃,不停地往身上扑棱,将她紧紧缠绕。
刚想回复,电话又再一次响了起来。
看清名字,毫不犹豫按下接听。
“在哪?”
屏幕上的那两个字在这一刻变成了具体的声音,带着几分焦灼、隐忍、克制,孟非晚却不知道哪个更多一些。
她循着问题往对面看去,才给秦乐知报了刚刚那家餐厅的名字。
“站在路口等我,我去接你。”
*
秦乐知很快,在挂断电话的十分钟后就到了,他的车在孟非晚面前停下,降下副驾驶的车窗,示意她上车。
刚坐下,她就看到了秦乐知嘴角边的伤口和脖子上的掐痕,一青一红,像是跟谁打了一架似的。
孟非晚几乎是下意识就伸出手,想要掰过他的脸仔细检查,秦乐知警觉地向车门的方向侧身一躲,直接避开了她的触碰。
于是,她的手就这么扑了个空。
意识到自己刚刚想做什么,孟非晚才缩了缩手指,把动作尴尬收回,想要问他发生了什么,结果只笨拙道出半个“你”字。
秦乐知用手背压了压嘴角的伤口,目光错过她往前方移,打断她:“先系安全带,想问什么待会到了再问。”
孟非晚不知道他要把自己带去哪,望着那两处伤口出神许久,最终是照着他说的做,把安全带系好。
直到秦乐知沉默地打着方向盘,往反方向开,孟非晚又慢慢用余光扫过他的侧脸,继续盯着他身上那两处伤口看。
大概此人心情目前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心中暗暗猜测原因,把可能发生在秦乐知身上的所有事想了个遍,最终还是把他心情不好这件事绕到了自己身上。
是不是因为她没有及时看到信息和电话?
孟非晚想开口道歉,但现在的氛围似乎并不怎么适合。
收回目光,思绪却跟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飘散到了遥远的另一端。
十年前的秦乐知和十年后的秦乐知,变化真的太大了,孟非晚突然一时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他。
这一瞬间,孟非晚也像是明白了过来。
她从来没有真正地了解过眼前的这个人。
这份倏来忽往的感情来得匆匆,随着当年秦乐知的出国,去得也匆匆,孟非晚以为时间能消磨一切。
将对秦乐知的这份感情,连带着面对孟文去世时的那份心情,一起消磨。
可当秦乐知再次出现在自己的面前的时候,她还是会忍不住对他感到好奇,忍不住向他靠近,甚至在面对眼下这个场景,孟非晚也同样会为他担忧。
无论是哪件事,她一样都没做到,不仅没做到,自己还把它们处理得一团糟。
她很讨厌这样犹豫的自己。
以至于现在,孟非晚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才不显得唐突,又不会为对方带去困扰。
她闭上眼,想要把这些混乱的想法从脑中驱逐,却无济于事。
这些问题的答案,大概只有坐在一旁的秦乐知才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