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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完全暗了，秦乐知的车路过宁江边，桥上人影憧憧，灯光依稀，从车窗外透过，孟非晚始终靠在上面，忍不住抬眼朝江面打量，江水随着稀疏的车流缓慢流动。

车内的空间不算狭窄，却也静得让人觉得没那么宽阔，孟非晚不看他，却没办法忽视秦乐知一次次细小动作的声音在耳旁无限放大。

两人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孟非晚好几次差点睡着。

灯光连着人群在眼中渐渐消失，车子已然驶出宁江桥，打了个转，一直到小区大门外，秦乐知停下和门口的保安打了个招呼，一路朝着地下停车场开，孟非晚才突然想起秦乐知和她提过的“住在宁江边”这件事。

所以，他刚刚是在往自己家里的方向开。

秦乐知把车停在了指定位置，熄了火。

周遭瞬间变得比刚才还要安静，孟非晚的神经如同被抽离了一般，吓得一下子就坐直身子，忍不住看向秦乐知，两手放在安全带上不知所措。

她很想问点什么，但在看到他从上车就没怎么变化过的表情后，又将话堵在嘴边。

好巧不巧，秦乐知的电话铃声也同时响起，来电联系人的姓名就这样明晃晃地显示在了车载显示屏上，她没忍住往那瞅了一眼。

赫然写着“陈方萍”三个字。

写的不是“母亲”，不是“妈妈”，是“陈方萍”三个字。

呼吸一滞，眼神瞬间移开。

只是简单地看到这个名字，孟非晚就感到生理不适。

只是她有些意外，明明是血肉相连的母子，秦乐知对她竟然连称呼备注都打的全名。

她一直觉得人与人之间的某个称呼，某个备注，对于写下的那个人来说有着特殊的意义，面对更加亲近的人，称呼也应当会变得亲昵。

就像会有人叫她“小晚”。

宛若按下某个回忆的播放键，不可避免地，孟非晚回想起了那件事。

可秦乐知按下的“挂断”直接切断了她记忆的闪回。

“你不接吗？”孟非晚顺着他的手指，望向那张被车内昏黄的灯光照着的侧脸，诧异问道。

“不重要。”

秦乐知说完，藏在黑暗中的那双眼睛终于透出了一丝光亮，牵动着表情，产生了微妙的变化，一种无法言喻的氛围在他们之间扩散。

她在这短暂的一秒钟忽然慌了神，忘了此刻应该是要躲开的。

孟非晚很想问。

是打这通电话的人不重要，还是要打电话过来要说的事不重要？

还是说，他在顾忌着自己？

低眸，那两处伤口又开始在她眼前晃，孟非晚忍不住猜忌的心竟然也跟着软了下来。

“你想好了吗？”

孟非晚解开安全带的动作一滞，秦乐知出声了。

像是呼吸不稳，她的胸口正毫无规律地上下起伏着。

车外响起了细微的谈话声，有人从他们的车前路过，这一刻的沉默才被打破。

“想好什么？”孟非晚平视着前方，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她知道秦乐知是在问什么，却还是想在这一瞬间夺回一点主动权，所以选择了明知故问。

秦乐知的手朝她肩膀的方向触碰，身体僵硬，孟非晚一动也不敢动，直到头发随着秦乐知的指尖轻擦过她的脸颊，非晚才晃过神来。

“同居的事，你说今天要跟我聊聊的。”

几乎是瞬间，压抑的心情沿着秦乐知的这句话陡然在这一刻爆发，她猛然扼住秦乐知的手腕，止住了他的动作，开口时喉间哽咽。

“秦乐知。”

秦乐知的表情一滞，被她的反应吓到，脸上难得地闪过几分无措。

抓住这个难得的时刻，孟非晚把这几天憋屈的话语全都抖露了出来，面对秦乐知这忽明忽暗的情绪，她也不想再这么拉拉扯扯地犹豫徘徊，在给他发出信息的那一刻，孟非晚其实就已经想明白了所有。

孟非晚觉得，她还是想要拯救自己，即使现在没有十足能力，亦或是被其他的因素影响，但只要有一根稻草能把自己拽住，她都不想放手。

“我已经不是十七岁了，你不要再像当年一样，做一些让我误会的事。”说到一半，她将视线从前方挪开，对上秦乐知平静的眼神，“你说要帮我，是真的吗？”

不止是帮我，你对我妈妈说的那些话，对我提出的那些要求，要我配合你的理由，都是真的吗。

车内光线昏暗，只能借停车场内微弱的光源看清彼此的表情。

秦乐知的眼睛在她脸上左右流转，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拽住秦乐知的那只手并没有用多少力气，所以在她说完这些话后，秦乐知轻而易举地就从中挣脱而出，目光依旧明目张胆地停留在孟非晚的方向，

“没有骗你。”秦乐知回答道，语气多了几分肯定，“都是真的。”

“在我这里，你只需要相信我，利用我，不需要害怕我。”

“无论怎样，我都会永远站在你这一边。”

孟非晚不语，秦乐知一句又一句的发言不断地撼动着她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她打量着秦乐知说出这些话时的表情，一颗悬着的心在不知不觉中落回了实处。

她慢慢松开了手上攥着的安全带，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秦乐知话里的那份决心，扭过头，心脏正在胸腔出有力地跳着。

为了掩饰这份心情，孟非晚努力保持着冷静，闭上眼睛靠在车窗上闷闷地点头“嗯”了一声。

秦乐知像是收回了视线，手抚上方向盘，大概知道现在应该把她送回家，却还是拖延着时间，他半个身子往方向盘上面趴，向孟非晚问。

“所以，你真的想好了吗？”

她在心里长叹，刚刚还颤动的心终于在此刻平息下来，寻找到了一份属于它的安定。

孟非晚调整着话里的语气，慢慢睁开眼睛，空洞地望着外面空荡宽大的环境，定格在离他们不远处从车上下来的一对男女，答非所问：“我今天见了我的编辑，跟她说想休息一段时间。”

她又停了下来，几秒后，孟非晚组织着措辞继续道：“我的心里一直有很多疑问，你说你没骗我，所以想试着相信你。”

转过头，孟非晚几乎是妥协了。

“那么我现在答应你，还来得及吗？”

“来得及，什么时候都...”

秦乐知的声音落在她话音后的下一秒。

但大概是起身说这话时的力度过猛，顷刻间就带动了他嘴角那道泛青的伤口，话都还没说完便惹得秦乐知吃痛地“嘶”了声。

现在知道疼了，刚刚还在她面前忍呢。

孟非晚再一次从嘴角扫过他脖子处的位置，呼出释然的气息，想笑但又不想让秦乐知当场难堪，于是她完全地解开了身上桎梏着的安全带，默默低言。

“去你家吧，我帮你上个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