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镜柯进门时,孟非晚还在门外顿了半晌,意识到这是自己不得不要面对的局面,最终还是亦步亦趋地跟了进去。
只一眼,她就看到了坐在办公桌前的陈方萍。
时间如同磨石刀,带走的仿佛不止是这个女人的年龄,那一层不减的锐利气质也愈发明显。
可迎面撞上她的眼神,孟非晚的心情似乎要比想象中的还要冷静。
陈方萍视线从孟非晚身上掠过,转移到身旁聂镜柯的身上,慢悠悠地停下手头的工作站起来,笑容客套,“辛苦。”
随后,她又转向孟非晚,“孟小姐可以先到沙发上坐着,我处理会工作的事。”扬了扬下巴后又坐下,“小聂,给孟小姐倒杯水吧。”
孟非晚点头,侧头看了一眼聂镜柯,却发现对方也向她投来一道如镇定剂般的目光,他送孟非晚到沙发上坐下,又给她倒了杯茶水。
孟非晚道谢,他就又侧过身继续往陈方萍的方向走。
他们两人公事公谈,也不避开孟非晚,她捂着水用余光探,对话不轻不重地传到她这边。
陈方萍手里翻阅着聂镜柯带来的文件,说的内容大概和里面有关,她也听不懂,坐着就开始发起呆来。
这场汇报工作大概持续了十分钟,陈方萍忽然问了一句和文件以外的话题,“和孟小姐认识?”
冷不丁提到自己,孟非晚出走的思绪又瞬间收回。
该说不说,陈方萍在这点上真的格外地敏锐。
聂镜柯背对着她,看不到表情,只是从话里听来,他仍旧波澜不惊,回答也是模棱两可。
“上楼碰见的,不认路,我顺路一起带过来。”
陈方萍的视线再一次望向孟非晚,她这次选择视而不见,放下手中的水杯,而里面也已经见了底。
“行,那你先出去吧,按照我说的再跟进一下里面的数据。”陈方萍把文件递还给聂镜柯。
他接过,身形在陈方萍面前停顿了半秒,没有要离开的打算。
“还有问题?”陈方萍笑着反问。
聂镜柯摇头,平稳道,“有任何需要您再找我,我暂时留在这层处理点事。”
这话像是说给陈方萍听的,也更像是说给孟非晚听的,是明示,也是暗示,不管是谁听来,都不会觉得里面有任何端倪。
“工作倒是挺尽心,我真想把你留下来了怎么办?”陈方萍调侃,似乎是没听出聂镜柯话里的另一层意思。
“哪里的话,我应该做的。”聂镜柯假意配合,“那我就不打扰两位了。”
聂镜柯侧身离开走到门边,退到外面时隔着缝隙短暂一瞥孟非晚的方向,接收到信号,孟非晚向他轻点了下巴,示意没问题。
随后,办公室的门随之一合,宽阔的空间里便只剩陈方萍和孟非晚两人。
她静静坐在沙发上不动,宛如桌上那杯见了底的水杯,空白而僵硬。
陈方萍这会在她斜上方的位置坐下,并没有单枪直入,假意继续维持着片刻的平和,“需不需要再给孟小姐倒杯水?”
“不用了,您把我叫到这里来,有事就直接说事吧。”
陈方萍不动声色,说道,“孟小姐还是和十年前一样懂事理。”
她沉默,没有接话。
笑容从脸上快速敛去,陈方萍终于在此刻暴露了真面目。
“听说,你这段时间都和我儿子住在一起。”
这下,孟非晚终于有了反应,心想着这才是陈方萍把自己叫来的真实目的。
盘问自己和秦乐知的关系,盘问这段时间的所有事。
“是。”孟非晚回答。
陈方萍倒是没想到孟非晚应得这么干脆,脸上闪过几分不可置信的底色。
“那这么说,是我想的那样?”
她摇摇头,“我当然不知道您的想法,给一件事冠上主观的事实,不该是您擅长的事吗。”
孟非晚这话说得锋利,像在讽刺些什么,陈方萍闻言先是一愣,再“哈哈”了两声,忽然从坐着的地方起身。
“不愧是写东西的,脑子倒是比我厉害。”陈方萍走到办公桌前,叩了叩桌面,发出沉闷的两声响,“不过...”
孟非晚抬头,循着她的方向看去,等待下文。
良久,陈方萍环顾四周,眯缝着眼,流水般缓慢启言。
“这是我现在的成就,孟小姐你呢?”
她重新坐回原来的位置,如同上位者一般看着孟非晚。
孟非晚紧捏着衣角,努力维持话里的淡漠,“如果您今天只是想跟我来这里高谈论阔这些,我觉得我没有继续留下来的必要了。”
话落,孟非晚就要站起。
“别急。”陈方萍开口,把她的动作霎时按了下去,“听我把话说完,再走也不迟。”
孟非晚抬眸。
“邱秋,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