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风高,不再燃灯的千灯阁早已不同往日的灯火辉煌,就连曾经夜夜笙歌的不夜城如今都陷入了一片让人心悸的漆黑。
长恨之毒阴影笼罩下的扬州城人心惶惶,白日里哀嚎与呻吟声此起彼伏,到如今入了夜,却是一片诡异到极致的安静。
郎琼站在一堵围墙的阴影下,一瞬不瞬地盯着表面上风平浪静的千灯阁。
魏初与季玖进去已经有些时间了,从日暮黄昏到夜色渐沉,他们约定好的代表支援的陶哨声一直未曾响起。
他带领的暗卫同样屏气凝神,分散于四下各处。他们是魏谦亲自训练出来的,若是不想暴露行踪,便很难被人发觉。以致于让郎琼也有了一种此处只有他一个人的错觉。
太安静了,安静到有些反常。
然而,这样的死寂并未持续太久。很快,一种极其细微、却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窸窣声,毫无征兆地渗了进来。
哒、 哒、 哒。
声音缓慢、清晰,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规律性,像是有人穿着硬底靴在空寂的街道上行走,但这绝不是普通人的步履声,反而更像是某种东西在笨拙地、固执地重复着“行走”这个动作。
声音从长街的尽头处传来,郎琼的耳朵却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异样的声响,他立刻屏住了呼吸,侧耳想要辨认出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发出的声音。
恰在此时,夜风忽起,送来一阵压抑到极致的、从齿缝间挤出的闷哼。那声音短促而痛苦,仿佛声音的主人正遭受突如其来的袭击,却连惨叫都无法完全发出。
那是——
郎琼的面色在阴影下猛地变得铁青,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急速窜上。
声音传来的地方,是最远的暗卫所在之处!
警惕之心顿起,郎琼沉声喝道:“戒备!”
他的声音打破寂静,离他最近的一名暗卫纵身跃上墙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观察片刻后,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惊惧中带着几分迟疑:“郎指挥使,似乎……是郡主与殿下所说的……药人。”
他的话音刚落,那声音就已经逐渐接近,郎琼亦在夜色中看清了逐步向着近处而来的那人——肢体僵硬,浑身血色,满身血管暴凸,无意识睁大的双眼亦被血色填满,几乎看不见瞳仁。他的左手,有鲜血顺着他尖利的指尖,正一滴一滴地往下滴落。
黑暗中,郎琼的目光扫过他的双眼,被这诡异的景象震惊,握住刀柄的手不由自主一顿。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如此诡异的人,心中不由发寒。可他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用尽全力稳住声线,极力平静地命令道:“御敌!”
暗卫反应何等迅速?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们就已如鬼魅般无声散开又聚合,刀锋出鞘的细微嗡鸣连成一片,冰冷的杀气弥漫开来。
阵型已成,最前方的两名暗卫极有默契地同时矮身突进,手中刀锋划破夜色,一左一右,迅疾如电地斩向那药人的双腿关节。
这是他们最常用的进攻方式,只要先限制住敌人的行动,才更能最大可能地取得胜利。
然而他们此时面对的却并非平常的敌人。面对迅疾而来的利刃,那药人竟避也不避,任由自己的双膝被砍中。刀锋划过皮肤,却发出如同砍在坚硬石块上的铿锵之声,甚至相接之处,还有乍现出几许零星火花——两名暗卫拼尽全力的一击,竟没能将他前进的脚步阻拦半分!
那药人被攻击后,喉咙里发出一声非人的、类似野兽咆哮般的低沉嗬气,上半身僵硬地转动,随即,他缓缓抬起一只手臂,举拳带着千钧之力抡向右侧的暗卫。
破风声急速而来,暗卫反应极快,掌心抵着刀背竖刀去挡。
锵——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
那拳头与精钢刀身相撞,迸溅出几点火星,巨大的力道传来,暗卫被震得虎口发麻,向后滑退半步,眼中闪过难以置信。
这根本不是人能拥有的力量!
然而不待他多想,药人另一只手臂已经胡乱挥出,五指弯曲成爪,指甲乌黑尖长,直抓向左侧另一名暗卫的面门!
他这道攻势凶猛异常,带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仿佛一个只有杀戮的本能的怪物。
郎琼看得真切,心头寒意更盛,但此刻容不得他多想。
“攻其要害!眼睛、关节或者□□!”他厉声喝道,同时自身亦拔刀跃出,刀光如匹练,直刺药人那血红一片的双眼,试图为他们解围并找出破绽,他咬着牙,几乎是挤出一句话,“郡主他们还在里面,千万不能让他进入千灯阁。若难以战胜,便想办法,引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