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患者围术期情况他是知道的，主刀医生张清远，齐礼遇是二助，手术当天，张清远操作不当，使患者房室结受损，造成重度传导阻滞，好在齐礼遇及时发现，并协助抢救。

命虽然回来了，却造成患者心脏器质性损伤，出现并发症。

张清远在给患者家属介绍手术结果时，用了些语言技巧，说患者年龄大，血管变薄变脆，手术解决不了所有问题，需要加上起搏器。

患者家属听完不愿意，一是因为术前评估，各项功能都正常，符合手术标准，二是手术额外增加五六万费用，患者还得终身携带医疗器械。

家属不依不饶，要跟医院打官司。

费扬点点头，抚上自己的额头，无奈道，“该走什么程序走什么程序，咱们配合。”

齐礼遇听完轻‘嗯’一声，无声直立在他身后，挺拔乖巧。

赵开闫听着他们的只言片语，没完全弄清楚状况，只当他们讨论患者病情，他刚谈好进院流程，心下高兴，“费主任，下个月的心外国际研讨会我们公司也要去参加。”他看了一眼身后的顾惜，眉眼里透露出算计，“这是顾惜，主要负责这次会议的幕后工作，您那边有什么需求或者协助尽管联系她。”

顾惜得到示意向费扬身边靠近，附和说：“是的，主任，我这边已经再跟会务秘书做对接，有什么能帮忙的，您尽管开口。”

费扬这才注意到顾惜，他对她是有印象的，这姑娘面相和善，比别人多了分忍耐，团队精神不错。他和煦笑着应，“行，不过会议方面我交给张清远主任了，你跟他对接吧。”

说到张清远，他觉得有些糟心，这人年龄渐涨后，涨了本领的同时，脾气亦涨不少，这两年两人越来越不对头，他心道趁此机会，让他休憩调整一番甚好。

说完他点了下齐礼遇，“小齐，你配合张主任把研讨会的事办好。”

齐礼遇点头，视线落在对面的顾惜上，嘴角微微上翘，很快，又恢复平常，但还是被顾惜敏锐地捕捉到，她扭头看看费扬和赵开闫，暗自思索着，随后视线重新回到齐礼遇身上，顿悟，这人把她从检验室带过来的目的。

她不禁觉得好笑，殊不知他打错算盘了，赵开闫把这次会议的主办权交给刘清月，她只负责打下手，想来今天结束后，他们不会再有接触。

可她面不改色的朝着费扬点头，顺带讨好似地朝齐礼遇微笑：“齐医生，多多指教。”

齐礼遇保持一贯作风，头一偏轻‘嗯’一声。

赵开闫见场面一派和谐，想再捞点资源，跟费扬扯了扯最近国际动态，说了说哪些专家哪些医院在哪些疾病上有了不错的突破，国家政策往哪边扶持。

都说医疗不分家，这话亦真亦假，医疗公司需要医院将产品销售出去盈利，医院靠医疗公司产品维持运营，医疗销售人员靠医生，医生亦需要医疗从业人员，二者之间相互利用，互帮互助，只不过买单的是患者，说白了，医院做的是一种生意，一种有人欢乐有人忧愁的生意。

顾惜耷拉着耳朵听他在那边夸夸其谈，回过神时，齐礼遇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返程时，顾惜记起江叙，跟领导绕了个弯子，说业务没处理完，赵开闫心情好，没多问，放她自由。

顾惜感慨人只有赚钱时才会呈现出宽容大度善解人意。

来到检验科，江叙已经离开，她拿起电话拨过去，没人接。

又想起齐礼遇那会儿的叮嘱，没再继续，直接来到实验室催结果。

小姑娘见对方是个穿着得体的端庄大美女，再看看自己蓬头垢面，邋里邋遢，整日待在实验室里，不知怎地，心生羡慕，没好气的让她在外面等着，结果出来会告诉她。

顾惜毫不在意，都是打工人，谁还没点脾气。

她在走廊上来回踱步，两个时辰左右，结果出来，拿到报告一刻不敢耽误赶去医生办，谁知屋里零星几人，未曾有他的身影。

她走进去，找了个面熟的医生询问。

肖博回头见是她，点明齐医生正在做手术。

顾惜问他什么时候出来。

肖博抬头看了看挂在墙上的钟表，摇了摇头，“不太清楚，这位病人，情况特殊，估计还得一段时间。”

听到这，顾惜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报告，心里生出埋怨，他只说让她帮忙盯着，未说清楚盯完该怎么给他。现在一时半会儿见不到他，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肖博看出她的为难，“您找他有什么事吗？”

顾惜把报告递向他，实话实说。

肖博翻了翻报告，看完病人结果，“你放着吧，我会转交给他的。”

顾惜在医院徘徊一天，这会有人愿意帮忙，她感激不尽，连忙说了几声道谢的话后离开。

出了医院，酝酿多日的阴霾终于变成丝丝细雨，浇淋在车水马龙的喧嚣中，显得这座城市黯淡纷乱。

周围是鸣笛不断的车流声，身旁有位五十来岁的阿姨扯着嗓子叫卖雨伞，卖烤红薯的爷爷顶着雨衣匆忙收着摊子，还有来不及返回病房的患者急速奔跑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