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年新年后,棠棠满4岁,
陆承用刚刚冒出来的胡须下巴轻轻摩挲着闺女嫩滑的小脸蛋儿,“明天你要带她干什么?”
叶子捧着小孩的脚剪指甲,“你别闹她,免得我剪到她肉,明天要带她照相,过年时说好了,要把她今年的照片寄回去。”
陆承坐直身体,把剪飞的指甲放回报纸上,“县委食堂的师傅是保山人,不会做西式蛋糕,但是会做松花糕,明天我找他做一些了带回来。”
叶子:“松花糕啊,挺好吃,可惜上次你就带回来一块被我吃了,俩孩子都不知道。”笑着垂眸。
陆承:“有好东西,我一定先紧着你。”转向看着熟睡中的闺女,“满了4岁就要开始准备给她分床了。”
叶子:“你舍得?我有点舍不得,”
陆承用手比划,“那么小一点睡在我们中间,一眨眼就长大了,别说,还真有点舍不得,”环顾了下四周,“我打算做个围栏床拼在你那边,让她适应适应,等习惯了,再挪到那个位置单独睡”手一指到书桌边。
叶子剪完,亲了下闺女的小脚丫,转头抓住陆承的脚,“到你了。”
陆承双手后撑得意的伸过去,“剪完你也要亲。”
叶子拍了下他脚背,“做梦,你自己汗脚不知道。”
陆承捂胸心碎,“自从有了孩子,我的地位一落千丈。”
叶子抿嘴笑,她的心里男人和孩子一样重。
翌日,棠棠赖在床上喊妈妈,陆雪推门走近床边拉她,“你妈在厕所,赶紧起来我给你穿衣服。”
棠棠乖巧的听从陆雪的安排,
穿戴整齐后,陆雪拍了拍她的小屁股,“今天棠棠长尾巴了。”
尾巴在哪里?
小孩下意识扭头看屁股,“棠棠不是猴子。”
陆雪笑着点点她鼻子,“是只皮猴子。”
小孩蹙眉不得其解。
叶子进屋在柜子里翻出件毛衣,“外面穿这件红毛衣比较上相。”
陆雪:“年年都给你家寄,你妈不会专门给她弄个相册存着吧。”
叶子点点头,“这次还要给苏老师寄,拜年那天,她在电话里特别交代了,说以后她的生日留影要给她寄一份。”
陆雪嘴角的笑意倏得消逝,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说不出的神情,顿了顿,“我和你们一起去照相馆。”
棠棠一手牵着妈妈一手拉着奶奶,雀跃的朝照相馆走去。
机械厂内就有照相馆,今天赶巧,一卷胶卷正好还剩两张空白,照完当天就可以冲洗。
棠棠骑在小木马上照了一张。
照相师傅:“还有一张,小朋友要不站着照。”
陆雪:“等等,我跟她照。”
陆雪抱着棠棠坐在椅上照了一张。
照完后,叶子跟照相师傅说小孩单独照的那张要多洗2张,陆雪直接打断说两张照片各多洗一张。
叶子纳闷,“棠棠的单人照不给家里留?”
陆雪:“留,把我和她合照的那张寄给苏老师。”
叶子:………
陆雪斜了她眼,“她是你婆婆还是我是你婆婆?”
你!
干净利落。
陆雪很满意,转向对照相师傅说:“你在照片上写,奶奶与孙女合影于四岁留念。”
下午,叶子把照片取了回来,陆雪不怕叶子阳奉阴违怕她弄混,干脆自己拿来信纸写信,写完后把照片放在信纸中折起来,亲自投到邮筒。
晚上陆承下班回来,走到胡同口还觉得有些奇怪,平时几个小孩在胡同里跑来跑去好不热闹,今天反倒格外安静,推开门才发现,一个个乖巧的坐在他家,见他回来纷纷投来炙热的眼光。
“你们是等这个吧。”陆承提了提手里的东西。
小孩们纷纷点头。
陆承:“来,排好队,让叶阿姨分。”
曈曈:“我妹妹今天生日,她得第一个拿。”
棠棠站在了第一个,
陆承说等等,去厨房拿了个盘子回来,先分出来四块在一边,“剩下的一人一块,也没多的。”
多到不多,少了一块,
想想张着小嘴巴啊啊啊不停。
陆承戳了戳小孩脸,“把你给忘了,你现在也可以吃糕点了。”
范妈妈:“她两个姐姐一人分她点就够了。”
陆承从盘子里拿起一块递过去,“姐姐们都有一块,你也有。”
剩下的陆雪和叶子各一块,留一块给宋如耀。
思思吃了一半便不吃了,跑回家给李倩吃,清清看曈曈喜欢吃,留了自己的一半给他,李虎一两口吃完见清清还有半块直接伸手夺了放进嘴里,气得清清直跺脚,“你干嘛抢我的。”
李虎:“我看你不吃了,不想浪费,浪费可耻。”
李清气噎:“你…”
曈曈拉清清站在自己身后,直面李虎,“你应该先问清清吃不吃,不是直接抢,那是她的,我都不抢我妹的东西。”
李虎嘟囔,“要是我说了她还会给我?”
“会,”曈曈斩钉截铁,“你对她好,她知道,她也会愿意对你好,你看我和我妹妹,我们俩就很好。”
李虎想到陆家兄妹一直很团结也很友爱,不情不愿地说,“那好吧,下次我先问她。”
范妈妈:“曈曈这个小丈夫挺合格,只要涉及清清他都要护着,你们两家娃娃亲订下来没有?”
陆家提过,何花倒是欢天喜地,卡在李毅那儿,既不拒绝也不同意,一来二去,陆雪便不许叶子再和何花提这个事,
陆雪淡淡笑道:“娃娃亲都是老封建老旧俗,现在是新社会讲究婚姻自由,小孩子的话做不了数,长大了再说。”
范妈妈附和笑道:“也是,谁知道长大了又是什么光景。”
一旁的程前舔着手里的糕点屑意犹未尽,“爸爸,明天我们还吃这个松花糕吧。”
陆承:“还想天天吃,那来那么多钱。”
程前:“你不抽烟了,不就有钱了。”
陆承白了他一眼,不想搭理他。
棠棠走到陆承身边搂他脖子,“爸爸,烟烟不好,把爸爸变臭臭,我喜欢爸爸,不臭的爸爸。”
陆承朝着闺女颈边吹气,“好,听我闺女的,不抽烟,把烟钱省下来买松花糕。”
范家还没生到儿子,范妈妈对于男孩都有着天然的欢喜,对陆雪说:“没见过这么偏姑娘的,儿子的话理都不理,闺女还没开口就主动答应。”
陆雪看了眼搂在一起腻歪的父女俩,“阿承是女儿奴,还怕老婆。”
范妈妈撇撇嘴,“女孩子要宠,怕老婆不好。”
陆承听了一耳,插话说:“怕老婆会发达,范伟如果还想往上,越早听老婆话越发达。”
范妈妈:……
陆承听老婆话,他老婆呢爱听孩子话,一晚上,棠棠睡在叶子枕旁时不时喊声妈妈,叶子倒也不厌其烦,一次次回应,等孩子玩累了独自睡去,陆承才把给她的礼物拿出来,一盒万紫千红面霜,
叶子打开铁盒嗅,“好香,难怪程前让你买糕点你说没钱。”
陆承嗤一声,“男孩只知道提要求,你看小闺女就不同,小嘴跟抹了蜜似的,明知道她是为了买糕点哄我,可我就乐意。”
叶子拿出今天照的像给陆承看,“姑姑没让我寄棠棠的单人照给陆家,寄的是她和棠棠的合影,不是寄给苏老师,是寄给爷爷。”
陆承哼笑,“寄给苏老师,她有本事把照片撕了让你再寄一张,寄给爷爷,爷爷看了欢喜肯定要苏老师放在客厅的照片框里,你看吧,苏老师肯定会写信来骂你。”
叶子亲着奶香奶香的小闺女,“我那就不看,直接给姑姑。”
陆承喜了,“聪明了啊,知道交投名状。”
叶子:“才不是,我和姑姑是一边的。”
另一边,陆雪躺在床上也在跟宋如耀说这事,“我就是故意气她,头些年不闻不问,孩子大了,听话了,她冒出来了,什么亲奶奶,这是把我当什么,当保姆了。”迟疑了片刻后说,“不知道阿承会不会有想法。”
“他有想法就憋着,真把你当保姆了,他敢呲牙就分家,让他自己领他的崽子。”宋如耀故意说道。
陆雪急急解释,“没有没有,叶子都说我是她婆婆,肯定是阿承私下教的。”
宋如耀佯装生气的脸才松,“阿承跟他亲妈不亲,只是碍于是亲生父母,苏老师那些小伎俩他才没有挑破,我看棠棠对她这位苏奶奶也一般,过年寄的娃娃也没见她多喜欢。”
陆雪:“棠棠喜欢枪她非给寄娃娃还说女孩子应该怎么怎么样,小丫头一听就不喜欢。”
宋如耀:“总是用条条框框来规训女孩子,女孩子也可以不爱红装爱武装。苏老师是把自己的强势又往孙子身上压,再来信不理她,没几次她就歇了心思,老大家不是生了孩子,老二家在南京有两个儿子,她不缺孙子,这个她管不着她会换个人管。”
棠棠生日后的周一,陆承正在县委办公室看文件,突然楼道里传来了哭声,随后就听到“咚咚咚”下楼声。
杜忠打听了回来说是宣传部有位科员的女儿在幼儿园突然腿不能动了。
“腿不能动了?”陆承纳闷道,“去看看。”
两人来到医务室,见孩子平躺在床上,医生怎么敲她的膝盖都没有反应,看到陆承,急匆匆的拉到一边,“陆主任,这孩子发过烧今天刚好,在幼儿园午睡后就突然不能动了,而且她发烧时候还伴随了呕吐,头痛,她家大人认为是正常的感冒症状,但是我怎么看,怎么觉得是……”
陆承见医生欲言又止的样子,急声催促“像什么?赶紧说”
“脊髓灰质炎,又称小儿麻痹症。这是急性传染病,主要发生在1-6岁的幼儿阶段。”
听闻是急性传染病,陆承当即决定送孩子去县医院隔离,让杜忠去通知幼儿园马上放学进行消毒,一时间整个县委都炸了锅,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家长们蜂拥去往育红班把自家孩子接走。
陆承满腹惆怅回了家属院,刚进院,蹙眉吸了吸鼻子,一股淡淡的酒味,澡间里传来棠棠的哭腔,“妈妈,痛痛,棠棠痛痛。”
陆承心一紧,大手用力推开门,一大一小两个光溜溜的孩子站在澡盆里,风一吹,酒精味更浓了。
陆承:“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陆雪眼皮不抬,抓着曈曈继续淋水,“消毒。”
又催促叶子,“你赶紧给她多淋几道。”
“哎。”叶子也不理陆承,只管不停舀着水从上往下来回冲洗小孩身体。
棠棠瘪着嘴朝陆承求救,“爸爸,痛痛,”踩着水全身抗拒。
陆承喝道:“别冲了,这样没用?”
叶子一愣,满眼担忧,“冲没有用,难道要喝?她们太小了怎么能喝?”
陆承拿过帕子裹住小孩抱在怀里,小孩皮肤浑身发红,难受的抱着爸爸的肩,“小儿麻痹的传染是粪-口传染模式,具体的是要对厕所,化粪池还有水源这些消毒,它不是接触传染。”
陆雪放下瓢,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喘着,“吓死了,你不知道,传的可邪乎了,厂医院的酒精都没了,幸亏家里还有瓶当年你为了打发叶家时剩的酒,那没酒的都敢让孩子喝料酒。”
陆承满头黑线,这才多大会儿,事态严重了不少。
陆承正想开口,程曦闯了进来,晃着贴瓶底的白酒说,“姑姑,我给程前洗了后又让他喝了一口白酒给肠道消毒,剩下的你让曈曈和棠棠分着喝。”
闻言,婆媳俩齐齐看着陆承。
陆承一时头大,夺过酒瓶,“胡闹。”把棠棠塞到程曦怀里,去了章家。
一路上弥漫着一股酒味,陆承眉头紧皱,
章师长也在家愁,他一回家就听章燕说了育红班发生的事正想找陆承,开门两人刚好撞上。
陆承说明来意,让广播站循环播放小儿麻痹症的传染途径,让各家做好自家旱厕,楼层公厕的卫生。
高音喇叭响起时,整个机械厂的小孩早就晕晕乎乎了。
棠棠浑身发红刺疼,哼哼唧唧说难受。
叶子红着眼眶摇着扇子,转头问端着盆水进来的男人,“阿承,她身上发烫,是不是发烧了。”
陆承:“小孩皮肤娇嫩,你们用白酒给她洗可不是烧的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