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棠的惩罚从每天起床号一响开始，陆承手脚利索的把她从床上薅了起来送去育红班，好几次小孩还在睡梦中就被放进了教室，等她醒来周围全是围着她看的小脑袋。
这日号声刚落，一双大手伸进被窝儿，她一个惊醒，快速爬向隔壁被窝儿，钻进叶子睡衣窝在肚子那儿。
陆承隔着被子拍她的屁股，“躲着也没用，起来上学。”
棠棠瓮着声说：“我要妈妈送我，妈妈送我。”
叶子怕捂着孩子，把被子往下拉，小孩窝在她肚子那儿不肯动，“要不，我今天送她。”
再这么纠缠下去会耽误上班，陆承点点头，叮嘱道：“你别迁就她，一定要送去。”
门关上后，小孩从领口蹿出个脑袋歪在叶子脖边，小声抱怨，“臭爸爸，不喜欢他，”仰头亲了下叶子的脸颊撒娇，“喜欢妈妈，妈妈我陪你睡觉，今天不去育红班。”
陆雪推门进来，“棠棠，起来上学了。”
棠棠小嘴一撅，“不喜欢奶奶。”
陆雪睨了她一眼，一点不在乎，“不喜欢算了，我还省了力气不用围着你转，程前啊，思思啊我都可以喜欢……”
那不行，
小丫头从被里爬出来站在床上抱着陆雪的脖子不撒手，“喜欢，喜欢，棠棠最喜欢奶奶。”
陆雪笑了，“果然，什么都是抢着香。”
叶子试探的说：“姑姑，要不今天就不送吧，让她在家多睡会。”
陆雪瞥了一眼，难怪陆承临走还要专门给她叮嘱，小丫头把她妈吃的死死的，“你不想送就不送吧，反正以后她要是不愿上学就学你从教室跑…”
“不行，不行，不能学我。”叶子从床尾捞棠棠衣服，边穿边哄，“妈妈想上学还上不了，棠棠比妈妈幸福的多。”
吃过早饭，叶子抱着棠棠去育红班，走到院门口，小孩不肯下来，“妈妈你不是想上学吗？你上，我回家。”
叶子一噎，“育红班只收小朋友，妈妈不是小朋友了。”
棠棠指着走到门口来的章燕，“有大人…”
章燕走近说：“棠棠，进教室了。”
棠棠摇摇头，紧紧搂着妈妈脖子，“妈妈，你陪我，你陪我…”
门口陆续有送小孩来的，见一个耍赖，有样学样都不肯进园。
有家长说：“老师来了，你赶紧进去。”
小孩指着棠棠说：“她都没进去，我不进去。”
送孩子来的越来越多，直接堵在了门口，章燕生怕哪个小孩哭了，那就是一片哀嚎，转向叶子说：“叶阿姨，要不你先抱她去教室。”
叶子没法只好依言而行，刚踏进园，其他家长就说：“看，看，人都进去了，快点进去…”
门口闹脾气的小孩懵懵懂懂的就被老师带进了园，家长转身就跑。
叶子把棠棠抱进教室放下起身准备离开，棠棠一把抱住她的腿，“不要，我不要你走…”
其他几个小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以为是游戏，纷纷跑来抱住叶子的腿，
叶子苦笑：“那怎么办，育红班不让家长呆。”
棠棠蛮横霸道，“我不管，我不要你走。”
叶子是拿她这个女儿没办法，只好留在教室里陪着她。
临到中午，隔壁范妈妈见陆雪一人在院里吃面条，“小叶呢？今天怎么就你一人吃饭。”
陆雪说：“早上送孩子去育红班就没回来，估计是被小丫头扣在育红班里陪她。”
范妈妈笑着说：“你们家棠棠那就是个小人精，小叶拿她可没办法，估计就小陆能治她。”
陆雪笑了，“未必，两口子都能被他们的女儿捏住，我们家这一个皮过你家三个。”吃完面，起身去厨房放碗，“正好，我一个人清净清净睡个午觉。”
晚上陆承下班回来，堂屋里曈曈和陆雪在听收音机，“叶子和棠棠呢？”
祖孙俩相视一笑
陆雪：“在里屋，母女俩累了。”
曈曈赶忙解释，“妈妈今天陪棠棠上了一天育红班。”
陆雪明白小孩的意图，笑着说，“阿承啊，你的惩罚可以结束了。”
陆承说，“这才多久，我气还没消，”转向看曈曈，“去，把你数学作业拿来看看。”
曈曈听到陆承拒绝的话，嘴角的笑意瞬间消失，耷拉着脑袋回房拿出作业本递给陆承。
陆承看了看，勉强还行，让曈曈洗漱了睡觉，自己回了屋。
床头开着灯，床上母女俩搂在一起呼呼睡着，陆承贴身靠近叶子亲了亲她脸颊，“睡着了？”
叶子迷迷糊糊睁开眼，“你回来了。”
“回来了，”陆承压低声音说，“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给你捏捏。”
叶子动了动身体，侧过身，
陆承立马懂了，手放在她腰上轻轻按摩，“你真是上辈子欠她的，怀的时候吃不下睡不好，生的时候疼了十来个小时，大了又欺负你。”
叶子静静注视着睡着的棠棠，杏眸在灯光下折射出熠熠星光，“没有欺负，是我很感谢她让我成了妈妈，我没有别人妈妈能干，她也没有说过我不好，她说我最好了。”
陆承嘴角微勾，“她把你哄的很开心对不对，女儿是母亲是延续，母女是天生的盟友，”微微舒口气，“我知道了，惩罚结束，我们的女儿很聪明，知道她爹的七寸在哪儿。”
“真的？爸爸你说的真的？”曈曈猛得推开门尖着嗓子问。
陆承的呼吸停顿一下，忘记锁门了。
曈曈把自己枕头往床上一抛，小碎步踢鞋上床摇棠棠，“棠棠，爸爸说惩罚结束了…结束了，”
棠棠被闹醒扭着身子烦躁，“讨厌，哥哥讨厌。”抬手往曈曈脸上打，叶子一把抓住，“你弄醒她干嘛，待会儿你俩扯皮我可不管。”
陆雪站在门边笑着说：“曈曈，你妹比你会想办法。”
曈曈点点头，“妹妹聪明，可我是哥哥，我是大聪明。”
陆承白一眼，“真会哄自己开心。”
宋如耀下班回来凑到门边问，“你们这是什么热闹？”
曈曈笑嘻嘻道：“爷爷，爸爸说惩罚结束了，”像个大人长叹口气，“最近可难死我了。”
棠棠瞪了眼她哥，转身投入她妈怀里，小心翼翼说，“明天不上育红班。”
陆承说：“你俩，一个成绩差，一个不愿上学，长大后怎么养活自己。”
曈曈拍拍胸脯，“爸爸你放心，我以后也学妈妈投稿，我养你和妈妈，还有爷爷奶奶。”
宋如耀笑呵呵道：“哟，还要养我们呢，你压力不小。”
曈曈大手一挥，“没事，等我大了，你们老了，吃得也少了，多出来的定量都是我的。”
宋如耀笑气了，“合着还是我们养你，”
棠棠不服气争抢：“我的，是我的，都是我的，爷爷奶奶是我的，爸爸妈妈也是我的。”
宋如耀对陆雪说，“老了老了，我们还成了香饽饽。”
“我的”
“我的”
兄妹俩争得面红耳赤。
陆承隔开两人，“行了，行了，我们还没老呢，真等我们老了你们别互相推，睡觉，都睡觉。”
曈曈一把扯开陆承的枕头丢到一边，把自己的枕头挨着棠棠的放好，径直躺下拉上被子，“今晚我和妹妹睡。”
陆承捡回他的枕头放好，嘟哝“下次我进屋就锁门，看你还怎么进。”
翌日，棠棠早早醒来，她不用去育红班反倒醒得早，只好跟着陆雪去服务站买菜，刚出胡同口遇见买菜回来的范妈妈，“看来，小陆拿你也没办法？”
棠棠嘿嘿一笑，陆雪笑着说，“小丫头精着呢，知道她怎么拿捏她爹，好在，没多久要放假过年，就随她吧。”
确实还没上多久就放假准备过年了。
新年那天，叶子在厨房给陆雪打下手，陆承去县委遛了一圈见没事就回来了，“姑父呢？今天还去研究所？”
陆雪：“领俩孩子去供销社买东西了。”
陆承笑了，“那姑父的私房钱不用完，不会回来。”
陆雪：“那更好，省的他偷偷买烟，再说了他老羡慕我带孩子，让他也享享我的“福”，阿承你去看看他们买了什么？”
陆承往厨房挤，“算了吧，这个福让姑父一人独享。”
婆媳俩忍不住低头偷笑，谁都不想带孩子。
没多大会，程曦领着程前来了，没见到俩小孩也在问，正说着，宋如耀气喘吁吁的进了院，“陆承，你的崽子太能跑了，抓都抓不住，你自己去带。”
陆承：“我要给姑姑打下手，不然你来？”
宋如耀一噎，他哪会，干脆推门进屋，
程曦也不想看孩子，“表姐，要不你去看着他们，孩子都喜欢你，我在这给姑姑帮忙和面。”
叶子这几年做饭还是不行，和面不是希了就是干了，她留在厨房反倒帮不了什么忙，擦了擦手出去领孩子玩。
胡同里的几个男孩手里都有火炮，时不时砰砰几声响，小点的孩子追在大孩子屁股后咋咋唬唬。
曈曈给程前一个火炮，叮嘱他点燃后扔出去，结果火炮点燃了，他怔怔看着火花发呆，吓得曈曈急吼吼喊“扔掉，扔掉…”
狗蛋上前拍松他手，火炮掉在棠棠一步远的距离，砰的一声响，硝烟中弥漫了两个孩子的哭声。
程前哭兮兮跑回院里找程曦，抱着她腿嗷嗷叫唤，曈曈赶忙来解释，程曦没好气的说：“都说让你扔，你攥在手里干嘛？”
程前：“我不知道，呜呜……”
叶子抱着挂泪的棠棠回来，“好了好了，你俩都不去外面玩了，盆里有鱼，你俩看鱼。”
俩小孩擦擦脸，蹲在盆边看鱼。
程曦说：“程前这小子傻的很。”
叶子斜了她眼：“我傻不傻？”
程曦一愣，摇摇头，“你不傻，那都是姑姑姑父听人瞎说把你耽搁了，你之前陪棠棠上育红班课教那些小孩画画，回来邻居都说你比章燕她们教的都好。”
叶子：“我以前也不傻，就是大家老这么说，连我爸妈也说弄得我逆反心理，越说越傻。”
程曦：“你是说程前故意的？”
陆承看不下去，道：“意思是让你不要开口闭口就说他傻，你越说他，他越不服气，干脆和你对着干，那不就是真傻了，不要打压教育，你得鼓励他，你看曈曈，我们不说他傻，只要成绩提高一点点，叶子就表扬他，简直是迷失在他妈的赞美中，这次期末考试我看比之前就好了些。”
程曦撇撇嘴，“难怪，程前说最喜欢大姨，”
叶子笑了，“你也表扬他，让他喜欢你。”
几人正有说有笑，外面又传来程前的哭声，叶子跑出去问，“怎么了？”
程前举着手：“鱼，鱼咬我。”
叶子：“让你俩看鱼，怎么被咬了。”
程前指向棠棠哭着说：“姐姐说鱼没有牙齿，让我戳鱼嘴巴，呜呜…”
叶子看了眼棠棠，棠棠立马扭头看别处。
陆承憋着笑，“叶子带他俩进屋吃瓜子花生，别再外面嚯嚯了。”转向对着程曦没忍住笑，说：“是有点傻。”
程曦无奈耸一肩，“是吧，夸，你都不知道怎么夸，不知道像了谁。”
陆雪说：“不是像了你就是像毛焕之。”
程曦想起毛焕之举报曈曈的事，气咻咻，“像毛焕之，尽干傻事。”
陆承说：“毛焕之可不傻，他现在是农场生产队的小队长，话说回来，他其实比我更适合搞政治。”
程曦哼了声，“可惜，他有眼无珠。”
大过年的不想说这个讨厌的人，几人把肉馅拌好，端着面盆，拿着砧板擀面杖去了堂屋。
陆承擀面皮，陆雪和程曦俩包，给俩小孩一人一坨面团玩，不多时，包了一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