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斜靠在栏杆上，不紧不慢的开口“说说吧，什么打算。”

梁之山撑着腰直起身来，声音有些颓靡“我听她的，她怎么说我怎么办，要是她愿意一辈子待在这个子弟学校也行。”

陆承挑眉看了眼梁之山，“怎么，舍得俩儿子，那可是亲生的。”

“什么亲不亲生，他们长大了，现在需要的不是我这个父亲，而是这个父亲能带来的金钱名誉而已，如果我帮不到他们，嫌弃都来不及。”

梁之山倒是清醒，从他被打倒到下放10多年两儿子连句只言片语都没有来过，现在听说要给他恢复名声，重回海市美院任教，那边就接二连三的来信。

陆承轻笑一声“你倒是看的明白，比陈青云强。”

“他啊，你怕是小看了，记仇的很，他那个前妻在他手上讨不到好。”梁之山对于陈青云比陆承了解的多，他愿意复婚一则是自己没再婚二则就是为了报复。

梁之山说完又蹲下去烧煤炉，陆承听到自己的想听的答案了人也和气许多，“走吧，姑姑在家都做好了早饭，你们俩当面把事情说清楚。”

程曦一晚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直到鸡叫才迷迷糊糊睡去，等她起来家里几个孩子早去学校对答案去了，就剩叶子和陆雪在家。

陆雪织着毛衣，头也不抬的问“程曦你自己怎么想的？”

程曦吃馒头的动作一滞，片刻回过神来闷不做声，

陆雪右手勾着线，也不看程曦的神情，自顾自的说：“程曦你叫我声姑姑，我算你的长辈，我也倚老卖老给你说说，婚姻里不光是你的感受，孩子的感受也要顾及，程前刚对梁之山投入了感情，你们俩一崩又是对孩子的一次伤害。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沪市的教育环境远比腾县好得多，对程前的未来也是一种帮助。”

程曦默默听着，她对她那个唯一的儿子始终愧疚，她当然希望儿子更好，可她也担心，担心梁之山的前妻来纠缠，何况还有2个亲生儿子，去了那边就是孤身一人，连个亲朋都没有，内心像一团毛线理也理不清，随口就说“我就怕又选错了，当年跟着毛焕之来下放就已经错了一次了。”

陆雪放下手上的棒针，抬起头盯着她看，考虑了片刻缓缓开口，“程曦，日子是过以后不是过以前，老盯着自己以前的错误，以后的日子也过不好了。”

叶子倒了杯水递给她，“姑姑说的对，你是合法的，还怕他前妻干啥。”

“这不是怕他和陈青云一样，对前妻念念不忘要复婚，要是这样，我不如现在就和他把婚离了，省的拦了人家的路。”程曦垂头丧气的说道，其实她也有些舍不得，别看梁之山年纪比她大，对她呵护有加而且特听她摆弄。

“不会，绝对不会。”梁之山在纱门外听到程曦的话慌忙开门闯进来，着急忙慌的表达自己的态度，程曦见他来了，转身去了房里，他紧跟着进了房，程曦侧着身背对着他，他尴尬的搓了搓手，小心翼翼的走到她身旁坐下，伸手想碰她又不敢碰，只得低着头默不作声。程曦等了半天没见他开口，按耐不住问道“你怎么想的？”

听到程曦提问，他赶忙回答生怕慢了被怀疑有二心，“我都听你的，你说回沪市就回，你说待这就待这。”

程曦听他语气毫不犹豫心里又熨贴了几分，想到刚刚陆雪说的为孩子打算，不由得开口说“跟你走也可以，不过程前要跟我一起。”

“那是当然，那也是我儿子，我会给他找个好学校，孩子的教育耽误不得。”

“还有，”程曦趁机提了自己的要求“你那俩儿子要是想一起住也可以，不过，有矛盾了你可要护着我们娘俩。”

梁之山扳过程曦楼在怀里，信誓旦旦的说“护，绝对护着，你不嫌弃我年纪比你大这么多，跟我受委屈了。”

三日后，梁之山一家收拾好东西准备回沪市，临上车前，程前抱着陆承小声啜泣“爸爸，你要记得来看我。”陆承承诺他暑期就让他回来，棠棠有些不舍，哽咽的说“程前，要是你在那边不开心就给爸爸打电话，我让爸爸接你回家。”

目送着车远去，棠棠再也忍不住抱着陆承哭，“爸爸，我的小尾巴没有了，我没有小尾巴了。”

离别是每个人都要学的一堂课，人长大就是在告别。

一连好多天，棠棠都精神不振，干什么都没有兴趣，还好很快迎来了新年，不开心的情绪被节日的气氛一扫而空。

新年那天，想着几家热闹，干脆就在陆家和范家的小院里摆了两桌，大人们都坐在陆家一起吃喝聊天，也顺道给李老师践行，他已经收到了京大调他回校的通知函，年后准备出发，李倩当年是肄业，对于那届遗留问题学校让她们返校读一年后按正常程序发放毕业证，李倩和范伟商量后决定带着思思和盼盼一起回京市让俩孩子在那边上学，想想和婷婷还太小暂时留在家属院让范妈妈带着。

晚上几家人在胡同里放烟花，“砰…砰…”几声响，绚烂的烟花在漆黑的夜空中熠熠发光，何花挨着叶子站着，看着天空中绽放的烟花愣神，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10年前，侧着头笑着给叶子说“当年放烟花的时候，棠棠还在你肚子里，一晃就这么大了，时间可真不经熬。”叶子望着跟在狗蛋身后放地老鼠的棠棠感慨道“可不是，下个月就满11了。”

年初三，陆承和叶子带着棠棠去给闫志华拜年，寒暄一番后闫志华说起自己年后也要回京大任职的事，想问问陆承愿不愿意让棠棠跟着他一起回京大，在京市给她找个学校读书。过年时，听了范家的安排陆承就有些动心，现在大学重新开课，不少以前跟着来的高校老师都被招回去，子弟学校的教学质量一落千丈，现在闫志华也要走，这对棠棠来说是一种损失。棠棠回京倒不担心没人照顾，陆叶两家都在，就怕叶子和陆雪舍不得。一顿饭吃的索然无味，回去的路上，叶子轻声问他“阿承，你怎么了，饭也没吃几口。”

“闫老师要回京大，以后教棠棠就不方便了。”

“闫师母刚刚跟我说了”叶子看了眼在前面蹦蹦跳跳的闺女，压低声音说“他们想带棠棠一起回京市，想问问我们的意见。”没等陆承问她的想法，她就自言自语说“那肯定不行，她从小就在我身边，我不能放她一个走，再说我也不能留你一个人在这，陪着她去。”

陆承小心试探“为了她的前途也不可以？”

叶子本想说不行，但是又想到陆雪给程曦说的那番话，为了孩子的前途，程曦也孤身去了陌生地方，她张了张口，最后什么也没说。

这事，夫妻俩都有犹豫就暂时还没有告诉陆雪和宋如耀。

过了正月十五，通知书陆续来了，清清最先收到，是云省大学服装设计专业，没几天狗蛋收到了京市陆军学院的通知书，反倒是曈曈，过了好几天都没有消息。曈曈耐不住心里的焦急，跑到邮局一等就是一天，连着好几天垂头丧气的的回来，一句不话说关上门闷头就睡。陆承宽慰他说京市离腾县太远了，寄件需要点时间，曈曈也不理他，只顾自己埋头睡觉。他没法就去给陈青云打电话让他查查，当天就收到回信说考上了，只是通知书延迟了，估计这两天就到了，顺道给陆承带了个好消息，他替叶子争取到了肄业学生的同等待遇，读完一年就可以获得正式的美院毕业证，当年叶子只是旁听生连学籍都没有，这次对于叶子来说确实是个好机会，可是对于他的家庭来说却是个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