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江海回到病房外，医生也刚处理完伤口出来。

“别让她一个人待着。”江海的喉道像是两片泡了水的面包，几乎挤不出声音。

“怕她会死？”

林宗堔整了整袖口，以一种上位者的姿态告诉他——

“她不会，因为我来了。”

“她做了林家二十几年的女儿，最清楚我能给她带来什么，而你，从头到尾都没照顾好她。”

“江海，都是你的错。”

“喂，你怎么说话的！”小弟叉腰站在江海身后，什么都听见了。

简直不敢相信有人能这么不要脸，空口白牙污蔑人。

小弟看着江海，只要他开口，就算对面是林家大少爷，阿弟也不在怕的，卷袖子就跟他开干。

但江海并没有为自己辩解，他甚至觉得林宗堔说得很对。

他摁住了小弟，沉默地站在那里。

小弟被他的手烫得一哆嗦，再也没心情跟人干架，担心地抬手摸江海额头，惊呼：“哥你发烧了！”

“没事。”江海动了动嘴唇，没有声音。

小弟看懂了：“什么没事！快让医生看看！”

江海哪都不想去，甩开小弟的手。

小弟无措地看着菜菜：再烧人就烧坏了。

菜菜二话不说，直接去医生办公室把人拖来了。

护士的温枪一瞄准，40度高烧。

医生的听诊器一听，轻度肺炎。

江海哪都不肯去，只是发烧而已，熬过去就好了。

小弟一般不会反对江海的决定，但这次不一样，他觉得江海虽然人在这里，但命已经被老天爷收了一半，再晚点得出大事。

小弟挨着江海，小声劝：“哥，你得治病，小云姐要是知道你这样，会心疼的。”

江海没反应，眼皮微微耷拉着。

小弟吸了吸鼻子，本来都好好的，怎么……就成这样了呢……

江海的视线越来越窄，看见的东西也越来越模糊，他抬手在小弟肩上撑了一把。

菜菜花了十块钱，从护工那借了张椅子，让医生就在这挂退烧药。江海耳膜嗡嗡的，但这个意思他听懂了，他坐在椅子上，伸出了手。

退烧药、消炎药、营养液一通下去，江海半耷拉的眼皮眨了眨。

但他不敢合眼。

金凤一直站在最后，她没有劝江海，她更关心林舞云究竟糟糕成什么样子江海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金凤这时走到了门神一样的林宗堔面前，虽然她只有一爿小小的面店，但也不输气场。

金凤说：“女人和女人比较好说话，让我进去试一试。”

林宗堔是记得金凤的。

林舞云离家前的那段时间，他总是能听见她提起学校门口做生意的这个女人。

虽然林舞云嘴上不肯承认自己多了个好朋友，但常常从家里顺两碗燕窝带走这件事，瞒不了林宗堔。

林舞云很喜欢金凤。

“进去吧。”林宗堔亲自替金凤打开门。

就在金凤踏进病房的这一刻，江海睡着了。

熬了这些天，铁打的意志也熬干了。

*

这间病房已经被打扫干净，连窗都迅速换了新的，林舞云安静地睡在病床上，金凤一看见她的模样，呜一声，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怕吵到林舞云，死死捂着嘴，有几秒不敢靠近。

那些王八蛋，太狠了！

丈夫死的时候，金凤曾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可怜的女人，但她不敢陷在那种悲伤里，她还得赚钱养活自己，于是她将夜里的悲戚化作白日里的迎来送往，一天一天将日子过下去。

笑也是一天，哭也是一天，金凤选择了笑。

进来前，金凤是想过的，想好好劝劝林舞云，但现在，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金凤不知道林舞云该怎么活下去，她最臭美了。

金凤扶着椅子坐下，捂着脸哭了很久，没有发现床上的人醒了。

林舞云就这么淡淡地看着金凤。

金凤一抬头，对上了林舞云的眼。

“你醒了？”金凤勉强笑了一下，假装自己没哭过。

“你都看到了，可以出去了。”林舞云说。

“不急，我在这陪陪你。”金凤掖了掖被角。

林舞云转头看了看那扇补好的窗，窗上又印了她的脸。

金凤以为她在看雨。

林舞云说：“你回去吧。”

金凤说：“这几天天气不好，店里没什么生意，我干脆没开店，你不要担心。”

“金凤，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林舞云冷漠地说，“你现在很痛快吧？”

金凤有一瞬间都不明白林舞云在说什么。

“我现在不如你了，你很得意吧？”

金凤狠狠愣住：“……你怎么会这么想？”

林舞云：“难道不是吗？别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