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羲的命运,从来只掌握在东羲人的手上。我曾舍弃了数百稚子,我的双手沾满了同族的鲜血。族长有错,我亦有罪,不敢苟活于世,死后受九重业火焚烧,不入六道。”
她步入火中,手上铜铃滚落,东羲一族的智者结束了她的一生。
“大祭司!不要啊大祭司!”
“大祭司啊!”
大司理强撑身体站起来,对跪地痛哭的人们怒喝一声:“够了!我们行差踏错玷污了荣耀,还不到我们放松的时候,现在,把那邪物——”
他们惊惶不已,大司理指着曾经的“圣物”道:“埋起来,埋到最深地底,再不能让此等污秽重见天日!”
“可是……”
“没有可是!你们忘了今天的一切由祂而起,错误,必须矫正。”
“你们不能处置诡炁,因为祂属于我。”岁禧挡在大司理前面,冼灼跟着过去。
“我族事务,容不得外人插手。司理卫!愣着做什么,还不快……”他本就身受重伤,一用力说话伤口就会崩裂血流不止。现在更是站都站不住,随时都要咽气的样子。
果不其然,他无力支撑重重砸地,副官扑过去语重心长:“大司理还是保重身体,司理寮和东羲族还需要您。”
岁禧不关心什么东羲族,她蹲在坑边伸出手:“我带你离开。”
诡炁摇头,祂说:“这是我的命运,一如千年,一如现在。”
现在岁禧最听不得“命运”二字,用藤蔓缠住祂的手,不管诡炁说什么她只做她想做的。她拉了拉,没拉动,沉下脸:“你非要与我作对惹我生气?”
“我可以吃掉你的愤怒,这样你就不会生气。”
岁禧:“……”
冼灼忽然抬头看天,羲仪金色的眸子渐渐变回碧绿,而他的身体也变得透明。冼灼立刻追上去,但终究慢了一步,羲仪消失了。
洛薇惊呼:“大师兄——”
天道的威压也消失了。
羲仪的出现,似乎只是为法则提供一个临时容器,等事办完了,羲仪也就不被需要。洛薇大口大口呼吸,脑袋晕眩,她又一次失去了一个师兄。冼灼垂眸凝视掌心,岁禧和洛薇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不一会儿他落到洛薇身边,他没说话,但温和的万物生却抚平了洛薇的心情。
岁禧对诡炁说:“看到了吗,大家都挺伤心的,你就配合一点。”
诡炁活了很长很长的时间,但几乎都困在冰冷漆黑的地底。那里深到不见光,没有任何声音,也没有可供祂进食的情绪,身体也土崩瓦解,祂只能用睡眠打发时间。不知过了多久,祂沉眠的土壤上换了一批人又一批人,直到某一天有王国在此兴盛,压在祂身上的土少了又少,轻了又轻,在某一个平凡的日子里,有人唤醒了祂。
长久的沉眠夺走了祂的记忆,却也给了祂新生。祂看见了山,看见了水,闻到了花香,所以足够了。
“挂在你身上的时候,我经常听到院子里仙葵和槐树聊天——你们不知道吧,时间久了我也能听懂植物的语言,虽然仅限于那间院子。有一只肥美的大白鹅也经常来,我很喜欢那样的日子。”
岁禧说,现在也可以继续那样的生活。
“不行啦,我是东羲的诡炁,当然不可以再挂你身上啦。”
“可是,这一次你可能真的醒不来了,我不是你们族人,没有东羲血脉,离开之后我没办法唤醒你。不要犯傻,为东羲族诞生的诡炁已经被他们封印了,你的未来和他们没有关系。”
神龛里的孩子眉毛弯弯,岁禧看着祂越陷越深,土壤一点点地埋没祂,知道祂这是在自毁。她拉紧藤蔓,手下越来越重,藤蔓不堪重负断裂开来,她也猝不及防往后仰。
好在冼灼及时接住她,坑越填越满,只有神龛尖尖还冒出头。
她想起一个日光微醺的午后,一个不属于她的梦,一个美丽的宫装女人。
她喊了一个名字。
土坑停止埋土。
“你忘了吗,你有名字的!诡炁不是你的名字,那只是一个代号。在很久以前,在你被雪琼落挖出来后,她给了你名字。那是雪琼落赠与你的新生,她把自己的祝福给了你,你不能再为别人自毁!”
冼灼给她拍背顺气,问道:“方域疆体带了吗?”
“你有办法!”岁禧赶忙把疆体交给他。
“虽然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但你想带祂出去吧。现实的诡炁本体仍然封印在疆体之中,你只要吸收祂的紫烟,便能让祂脱离此时的身躯。”
“听到了吗,你还欠着雪琼落的人情,还要向很多人赎罪,绝不能现在当逃兵!”
在岁禧想直接挖土时,一缕极淡极淡的紫烟缓缓进入方域疆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