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早已结束。
熠熠生辉的厅堂中,残羹冷炙散发着腐败的臭味。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夹杂其中,对融合了大量异类基因、敏感非常的鼻子来讲是种酷刑。
尸横遍地,往常觉得有趣的游戏也变得寡淡无味。
秋零细细辨别,终于嗅到了他想要的那一种味道。
甜甜的,淡淡的……再也不可能出现的。
高台之上,已经干涸的血迹氤氲出丑陋的形状。秋零用手指狠蹭了几下,放进嘴里舔了舔。
“血液鉴定常规型——
归属人:主人。
基因融合配比:2%竹蜘蛛,情绪感知加成;1%高山松,耐性加成;97%人类,身体状态低于平均水平。”
情绪感知会增加面对恶意的恐惧,提高耐性可以延长生命,即便痛苦也无法解脱……
秋零闭上了眼睛。
就算小普不做检测,他也能感受到。这里的气息最为浓郁,如同他最熟悉的、那个人床上的味道。可是如今,因为主人久久不回来,那边的气息已经淡得闻不到了。
总有一天、总有一天。当她的所有痕迹都被覆盖,当她的气息完全消失……
这该是多么无趣的世界啊。
他顺势躺在了血泊之上,以和陶初然一样的姿势。
而本该在那里的尸体早就被他保护起来,连着她最宝贝的实验室一起,被转移到了他能找到的、联邦中迄今为止最先进的飞船上。研究所已经被夷为平地,但是不够,还不够。
日夜轮转,直到陶初然的气息完全消失,秋零睁开了和野兽别无二致的瞳孔,开始行动起来。
当人类丢掉所谓的人性后,一切都太容易了。
他是陶博士的遗物,也是这世界上最为珍贵的实验品。他自称自己是“永生者”,是唯一成功的案例。他如同一只狡诈的蜘蛛,构建了一点也不精巧但却万分诱人的欲望之网,引得无数猎物前赴后继自投罗网。
喝过他血液受他控制的人太多了。想要得到他因而言听计从的人太多了。惧怕他所以一而再再而三降低底线的人太多了。
陶初然未曾做到的事他全都做到了。
可是为什么要逼他走到这一步呢……
秋零坐在飞船的舷窗前,主星已经远到几乎看不清。在猛地闪烁一次后,那颗星球如同一枚绚丽的烟花,在宇宙中炸响。与此同时,身边的控制面板上,能量储备一栏在飞速上涨。
星球裂变的能量足以支撑飞船运行上万年。多亏了陶初然研究的空间压缩技术,很长时间内,都不需要为能量和补给发愁了。
秋零始终没有看向窗外。他漫不经心地划拉着光脑上的消息,目光却一直停留在与那人的对话框上。
改造人逆转化研究……
这样的事,完全不是他这样的人能做到的吧?陶初然那个笨蛋在想什么呢?
如果是她亲口告诉他,也许他还会试一试,但是现在……
然而,删除讯息的那个选项却一直没能按下去。
算了,算了。
接下来的生活如意料之中一般,漫长而无趣。
飞船带着秋零和小普在无垠宇宙中航行。这是一场没有目的地的旅行,不清楚航向,不清楚会遇到什么,更不清楚要持续多久。
唯一清楚的,是同行人。
陶初然的尸身被放到了治疗舱里。纵然无论如何改进药剂也不会有丝毫作用,但她的身体被滋养着,竟然没有丝毫损伤。
一年、两年……百年、千年。
千年之后,还如同千年前一样容貌的秋零终于确认,陶初然成功了。
“永生”,如同天方夜谭一般的幻想,竟然真的存在。
他的机体处在方生方死之间,有多少细胞死亡,就会有多少复生,就算是自杀也无济于事,割开的伤口会立刻复原,吞下的毒药能顷刻化解。似乎是两种力量在体内达成了平衡,他不是很懂,但却升起了些许希望。
“永生”存在,那么“复活”呢?
秋零开始尝试。和陶初然相比,他在科研一途上的天赋终究差了些。但好在他拥有无限的时间,陶初然遗留下来的实验成果又被保存得相当完整,顺着她的思路做下去,秋零相信自己会成功。
他也只能相信自己能够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