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溪离得远,一听这话……倒是开始好奇了。
他忽然想起来,这辈子刚刚开始学晷文的时候,也是学过单独操控物体的晷文……这和他一直以为的“控制时间”有出入。
现在想想,好像还是时台卿故意让他知道的。
陶溪在天上也在等着‘沧海桑田’,没看见时台卿挂了一脸若有所思,空出来的一只手背在背后,捏了个手诀。
瞬息之间,风起云涌。
海水就像突然漏了底似的,活似长了腿、开了发动机,狂奔着往深处收缩,最开始退后的那点海水跟现在的架势一比,堪称九牛一毛。
“时吟珑”傲慢地笑了笑:“这不就来了。”
鲸鱼来不及游动,统统被留在了沙滩上,动也没动一下,风吹之间皮肉泯灭,就剩下了一副巨大的骨架子。
陶溪一僵。
不是说好了鲸鱼会没事吗!
时吟珑活动了一下筋骨,准备往沙地走。
没走两步,抬腿的动作很不自然地顿住了,操控不熟练身体似的,强行转了个身,对着反方向的天空:“天上藏头露尾的两位,看够了吗?”
时吟珑目视的方向,正是时台卿和陶溪悬停的位置!
陶溪心里咯噔一声。
被发现了?
但他是怎么发现的?
时吟珑不是看不见时台卿吗?!
却见时台卿从容一笑:“你公报私仇的机会来了,我们走,下去会会他。”
说话之间,两人缓缓落地,脚踏实地的那一瞬间,时吟珑眼里忽然有了对焦,眼里全是凝实的杀气……陶溪就知道他和时台卿重新出现在世界上了。
“你们两个还真是阴魂不散哪。”
陶溪见时吟珑眼底地光,被天光云影映照得明明灭灭,背后好像透露出了不确定的情绪。
陶溪嗤笑一声:“三殿下,你跟着我们的船来,不早就该知道我们会跟来吗?现在倒装起没事人来了,从前没看出来三殿下还是装傻充愣的人,真是恕我眼拙了。”
时吟珑脸色顿时千变万化。
“你……!”时吟珑惊异不定地看着陶溪,“你究竟是谁?不……你拥有了不该有的记忆。时台卿是个老不死的也就算了,你凭什么能想起来,不应该……”
不应该?陶溪气笑了。
“我只知道你今天是逃不掉了,时吟珑,你想杀掉一船人的事暂且不提,”陶溪指着一地枯骨,“鲸鱼是保护动物,大面积屠杀鲸鱼,你等着蹲一辈子大牢吧!”
时吟珑已经听不进去陶溪说的话了。
天上风云卷动,电光火石之间,时吟珑忽然想明白了其中关窍,掀起眼皮扫了一眼陶溪,低低地笑了出来:“原来是这样…… ”
时台卿护住陶溪。
时吟珑缓缓往后退了两步:“我道是为什么,分明定住了一船人,为何偏偏有你们两条漏网之鱼……原来问题不在我,真是想象不到,全季朝搜寻了十数载的人,就在父皇眼皮底下,陶溪,你藏得真紧啊。”
时吟珑放声大笑起来:“自时台卿携晷时之力归来,父皇发动了多少人力,全国境内明里暗里苦寻时晷不得,任谁也想不到,时晷就在皇宫围墙之内,哈!好一个瞒天过海。”
陶溪也不恼,为了他的小命,从时扬关暴毙那一刻起,他只能死死捂住自己的秘密,一刻不松懈,在二殿下王府上住着宛如精致的囚笼。
千年过后,大季王朝早就化作一抔土,埋在时间无尽尘埃的地底下,时过境迁,一切沦为历史中无足轻重的笑谈,等万籁俱寂了,姗姗来迟的时吟珑这才恍然大悟,终于看破了谎言,陶溪早就没了那点危机感,多亏了时吟珑,心头最后一点不见天日的束缚也彻底烟消云散。
他晃了晃手腕,皮笑肉不笑:“三殿下,敬谢不敏,不过实话实说,能在你们手下过活实属不易,平平安安在锦衣玉食的大监狱里活上七八个年头,多亏了二殿下的机警和你们的愚蠢。”
时吟珑手指握住了腰间的佩剑,指尖微动,凭空写画:“既然如此……那就更留不得你了!”
不好!陶溪直觉不妥,时吟珑的手搭上剑柄那一刹,陶溪应急作战的肌肉记忆带着他往身侧一躲——
下一瞬,锋利的寒芒擦过陶溪的鼻尖,陶溪猝不及防对上了时吟珑的目光,狠戾宛如暴起的毒舌,剑锋割开的风随后才到,掀起陶溪的额发,陶溪背脊一凉,登登登往后倒退几步,堪堪稳住重心,而时吟珑丝毫不给他喘歇余地,手上剑锋一转,直直刺他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