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之上。
晷时之力像过境蝗虫,极大面积地铺卷开去,抻开海浪的褶皱,惊涛骇浪被无形的巨掌强行碾平,刚才还一不做二不休,势要掀翻全世界的罡风宛若得到了造物主的命令,莫名其妙地被湮灭般掐断。
以时吟珑为中心的晷时之能,摧枯拉朽般推过半空中的陶溪和时台卿,那一刹那,陶溪浑身寒毛乍起。
身为时晷,本身就是感知晷时之力的体质,眼下更是惊怒交加——时吟珑没这本事,这绝不可能是时吟珑本身的力量!
一波又一波晷时之力从时吟珑体内涌出,陶溪浑身像过电了似的,气得骂道:“这王八蛋刚从季朝穿来没两天,究竟是从哪来的能力!?”
时吟珑很显然没有听见陶溪骂他王八蛋,他在专心致志地铺展晷时之力。
很显然,如此大面积高强度的晷时之能运用,对于时吟珑来说还是吃力的,陶溪一眼就能看出来他远没有时台卿从容,如果不专心致志地控制能力,很容易创业未半而中道崩卒。
这会儿,时台卿搂着陶溪腰部的手忽然拍了拍:“往下看,注意海平面。”
海平面怎么了?陶溪望了过去,潮汐还是在一吞一吐着。
等一下……不对劲!
陶溪盯着海浪观察了片刻,而后惊悚地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潮水一直在往后退。
起先陶溪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陶溪甚至产生了一瞬的恍惚,海水怎么可能会往后退呢?就在他恍惚的空当,原本漫上岛屿的潮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退去。
越退越快,越退越急,不出一两分钟,海岸线很快就裸露出了大片的沙滩。
陶溪:“海水……不见了?”
奶奶的!这得是什么威力的晷文。
陶溪身为时晷,对晷文的制造还是颇有心得的,一般来说,通过晷文施展出来的晷时之能强大与否,有两个最重要的影响因素,一个是时台卿本身的力量,一个是时晷自身的修为。
时晷的修为跟一遍又一遍练习脱不了干系,在不断书写并创造晷文中,时晷的灵魂会进一步凝练,灵魂的厚度只能通过反复锻炼进化。
时台卿曾经学会的“留生”,其实就是时晷底子扎实的杰作。
晷文决定了晷时之能的技能,能发挥出多大水准,这个才靠司祚的本事。
陶溪断言:“时吟珑得到晷时之力不过区区几年,就算时吟珑再怎么进化也赶不上你当年的水准,眼下的晷时之力不可能来自他。”
“聪明。”时台卿笑道。
陶溪顿了顿:“那只能是晷文……”
季朝有一半的时间有祭司,一半的时间没有祭司,突然间降临一个“祭司大人”,值的会是谁?
陶溪上学的时候对这个颇有研究,往脑子里存了不少信息,就在他头脑风暴疯狂查阅内存的时候,时吟珑又开口了。
“古灵山的灵石没有到手,回头继续想想办法,”“时吟珑”一顿,“哦……其实没有也行,只要带出了灵山,灵石在哪都一样。”
时吟珑话音未落,他自己皱起眉又接上话:“你什么意思?让我去山上强抢?”
“时吟珑”慢慢地笑了:“放心,掉不了你的皇子身价。鲸鱼搁浅了没有?等到海水干涸,周遭的鲸鱼自会变成鱼骨,通过搁浅晒死的鲸鱼骨骼会有光斑,入夜即可见得,你要做的…… ”
“都说了多少遍了,看不出来你真啰嗦啊,”时吟珑又打断了自己,一个人、两张嘴,诡异的不得了,“鲸鱼骨上的光斑是海神的精华,每条鲸鱼都要挖一块带着光斑的骨头下来,来自海洋的极品就算了事。”
半空中的时台卿挑起了眉。
“我靠他要杀光这里所有的鲸鱼?”陶溪难以置信,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人类!拿着两千年前的骨笛,目的竟然是杀两千年前人民信仰的海神。
“你快点去阻止他啊!”陶溪用力扯时台卿的袖子,“鲸鱼的命也是命啊!”
时台卿淡淡道:“他做不到,不用担心。”
陶溪看了眼往下退去的海水,还远没有到可以让巨鲸搁浅的程度,按照他的感知,时吟珑释放出来的晷时之力已经到了峰值,“时吟珑现在应该已经到极限了吧?他没有能让整个大洋的海水吸干的本事。”
再说那也不是晷文的营业范围。
时吟珑估计也是嫌慢,极不耐烦道:“半天了,你晷文到底行还是不行?”
“急什么,就你身为司时的那点能耐,真以为‘沧海桑田’说做到就能做到?你那二皇兄来了还差不多,”“时吟珑”道,“晷文发效需要时间,等着。”
提到时台卿,时吟珑脸唰就黑了下来,他嗤笑一声:“看见你那条晷文我就想说了,晷时之能分明是控制时间的能力,哪来的本事能单独让海水抽干?祭司,你太异想天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