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是什么样的人?”
紫霄明白世子定是为情所迷,这才找他病急乱投医,不,不对,也不能是乱投医,这男女之情,拿捏人心的活计,还有谁比他紫霄更懂呢?
“她不爱笑,总低着头,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他见过她握剑时的狠厉,见过她面对仇敌时的冷冽,却从没见过她开怀的笑过。
她总是脊背绷得笔直,像一株生在石缝里的劲草。
直到那日,她救下一个女童,指尖轻轻拂过那孩子的鼻息时,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快得像错觉。
“那女子可在少主面前流过泪。”
“四次。”
一次是她见到她兄长的尸体,一次在马车里被他掐着脖子的时候,一次是她中了蛊毒,最后一次是在她围猎时救下那个女孩的时候。
“不得了,不得了。”紫霄连连叹道,“如此冷淡的女子,竟然在少主的面前流过这么多次的眼泪,那说明这个女子心中定是爱慕少主的,我猜此女子定是没有家人疼爱,对人心有防备,可她在少主面前流泪,说明她卸下伪装,把柔软的内心展露在少主面前了。”
“是......吗?”轩辕宥齐却是有些不太相信,嗫嚅道:“她爱慕我么?”
他怎么觉着,她在害怕他。
“自然,此女子定是对少主情根深种,不过这样的女子一般尤为内敛,要想得到她,需要少主霸气侧漏些。”
“霸气侧漏?”轩辕宥齐偏头看向紫霄,神情认真的等着他往下讲。
“女子心如玲珑,多思多虑。”他抱胸踱步,慢悠悠道:“霸气侧漏--简而言之,就是无时无刻护着她,守着她,照顾她,必要的时候逼一逼她。”
“何解?”轩辕宥齐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紫霄转了个圈,坐在榻上,拿起自己的扇子摇了起来,“护着她,不让她受到身体和内心的伤害;守着她,永远陪着她,站在她这一边;照顾她,女子的衣食住行都要关怀妥帖;必要的时候逼一逼她......”
讲到这儿的时候,紫霄突然停顿了下来。
他凑到了轩辕宥齐的耳边,“少主可知,君子之交淡若水,可君子与女子之间万万不能淡如水,这世间规训让女子对于姻缘不可主动,即便心悦也要装出个半推半就来,倘若男子不主动,不逼迫女子讲出自己的心意,那这段情可就续不下去了。”
但要说到主动的女子,紫霄的脑海里还真有了一个人,那个温府三小姐温如雪,倒是与众不同。
“紫霄,你果真是个奇才。”
轩辕宥齐听完这番话,似乎大悟,拍了拍紫霄的肩膀,起身离开了。
清晨,祈园开始了大扫除。
慕枫盯着侍女们,将祈园最好的房间打扫干净,又让府里的仆役们搬来一箱子的女子首饰与华服。
箱子铜锁叩开的瞬间,惊飞了一树的鸟雀。
满室华光几乎晃人眼盲--
赤金嵌红宝璎珞:
羊脂玉嵌金丝项链:
点翠镶珍珠抹额链:
鎏金錾花嵌宝石手镯:
累丝金镶猫眼石耳坠:
和田羊脂玉镶金步摇:
赤金錾刻缠枝莲纹手镯:
翡翠镶金护甲套:
鎏金嵌宝璎珞项圈:
蜜蜡镶金手串:
银丝缠宝钿花:
正红色织金云凤纹霞帔:
月白色暗花罗蹙金绣襦裙:
石青色织金貂裘大氅:
杏色蹙丝银线绣裙:
缎面嵌珠翘头履:
掐丝鎏金钿头鞋:
貂毛镶边锦缎靴:
织金绣鸾鸟软缎鞋:
......
卧房离轩辕宥齐的房间很近,里间装饰更是极尽精致,一张镶玉螺钿牙床倚墙而立,床头雕着并蒂莲开的图样,莲心嵌着羊脂白玉,触手温凉。
床上铺着织金云纹锦被,叠着水色软缎枕,床幔是月白色的鲛绡,垂着珍珠流苏地。床侧立着一架玳瑁彩贝梳妆台,台面上摆着菱花铜镜、螺钿胭脂盒,盒中盛着上好的胭脂水粉,氤氲着淡淡的玫瑰香。
屋角燃着一尊三足铜香炉,沉香袅袅,漫过博古架上的青瓷瓶、白玉如意。四面墙壁皆用素色绫罗裱糊,墙上挂着几幅山水古画,画轴是紫檀木的,系着明黄的丝绦。
轩辕宥齐特意从千机阁找了从前在六王府里出过任务的细作,问了六王府郡主卧房的装饰,连案上茶盏的摆放、窗畔纱帘的垂度都想要贴合她以前的习惯。
轩辕宥齐斜倚在门框上,阳光暖暖地照在他身上,看着眼前装饰好的屋子,眉眼带笑。
慕枫看着少主傻笑的样子,摇了摇头暗道--祈园好像要有女主人了。
紫霄则一脸赞许的点了点头,顺便向轩辕宥齐要了只点翠嵌珍珠面靥钗,出门和沈落蘅游湖去了。
明德轩--
司徒清允看着滚到脚边,指头大的竹筒,神色不改地将它踩在了脚下。
眼看着太子和怀恩的身影消失在了假山后,她才立刻捡了起来。
怀恩,一个太子身边的人,一个被虐待的罪臣之子,一个被净了身的阉人。
司徒清允很好奇竹筒里的是什么。
此刻,风过林梢,簌簌作响,几声哑哑啼鸣划破苍灰色的天幕。
东宫密不透风的红墙下,惊掠起一片鸦群。
沉寂地如同死水般的紫禁城回荡着一阵脚步声,司徒清允跟在赫连景羿身后,走在长长的宫道上,落日将他们两个的影子拉得很长,仿佛被困在夹道之内的两头巨兽。
临华殿,司徒清允打开了那个竹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