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喝。”

玄离正念念叨叨，被他一眼瞪哑火，乖巧坐下，捧起卮杯仰头饮尽，而后狠狠打个寒颤。

“怎么比以前苦？！”

“看你肝火旺，药材多放了几种。再来一盏？”

“别打岔，我在思考。”

“闭门造车，找得出根由才怪。”南枫给他斟满，“随你们一并来药阁的那位仙子，去拜访过么？”

“青荷？没顾上。和她有什么关系？”

“据她所说，安陵宣称自己能‘看见’魔气。”

玄离露出个匪夷所思的表情。南枫料想他会如此，索性两手一摊：

“后面的事我不管了，查不查随你，。”

“我倒是想查，但安陵一见我就……罢了，先从青荷入手。”

青袍仙者哀叹一声，揉捏着后颈，面上写满难言之隐，纠结片刻，边理袍服边起身往外走。岂知推开门，檐下竟站着一名始料未及的来客，看见他吓得一缩，惶恐行礼。

“拜见玄离仙君。”瞄一眼室内，屈膝颔首，“南枫仙君。”

说谁谁到，眼前这位不正是刚提及的当事人？药阁种种禁制厚如高墙，以至于外面探不进来，里面也难以扩散神识，故而未曾察觉。玄离与南枫飞快交换一下眼神，转脸笑得如沐春风，温和道：

“仙子怎的来了，有事找我？”

青荷魂不守舍，支吾应道：

“启禀仙君，我方才去见了安陵。她似乎心绪比较低落。”

“那孩子……哎，仙子不必过于担忧。”

“还、还有，她拉着我聊了很多，家长里短的，不过都不重要……”青荷垂下头，轻微泛红的眼睛左右乱瞟，睫毛不安颤动，“她最后赠我一样东西，我怕此物珍贵，不敢擅取，特来交予仙君保管。”

她双手捧出那枚玉佩。

瞬间，灵气一振，风声、水声、鸟鸣声，杂音全部消弭于无形。视野中的一切像是凝滞了，明明感受不到威压，却能看到纤尘颤动，艳阳普照，炽烈金光中仿佛连草木都屏住呼吸。青荷已是忐忑，这下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忙两手举过头顶，声带哭腔：

“请仙君恕罪……”

“玄离。”南枫唤道。

呼——周遭流动起来，叽叽喳喳，两只雀儿飞掠头顶，卣在铜禁上噗噜噗噜闷响，是腹中滚水激荡不宁。玄离搀起女郎，顺势接下玉佩，笑道：

“多谢仙子美意，我代小徒收下了。烦请仙子回房暂歇，等我处理完此间事宜，当专程向仙子请教江宁魔患的始末细节。若有叨扰之处，万望海涵。”

一番安抚卓有成效，她拭去眼角泪花，深躬告退。

法阵由近及远受到搅扰，青荷应当是离去了，可另一位岿然不动，硬挺如松，生生在门前立成一道剪影。事主不张嘴，旁人也急不得，南枫擦一擦手，慢条斯理剥柑橘。

半晌，青袍人缓缓回身，亮出所持物件。

“十五年前，我亲手把这块玉塞进襁褓。”

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南枫恐怕是天下唯二的知情者。他原本侧倚靠枕，闻言，收敛神色，不由自主坐直。

“先前没认出来？”

“她没露过。”

“谁问你玉，当然是问人！”

玄离面容扭曲，从牙缝间挤出回答：

“气息对不上。完全不对，简直天差地别。”

“经脉乃修行之本，根基重塑，周身气象自会焕然一新。”

“早知如此——”

“灯下黑不是坏事，你自己都没发现，文铎更是无从查起，反而安全。”南枫拾起烤透的橘子瓣抛给他，“关键是以后怎么办，打算告诉她吗？‘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你已经错过了前十五年，难道打算继续把人撇在我这里？”

玄离捏着橘子徘徊：

“你也清楚文铎的作风，通灵阁整日迎来送往，难保没有意外。我是真为她考虑才出此下策。”

“需要说服的不是我。牛不喝水强按头，小心按出祸来……”

“阁主！”

话音未落，远远传来尖锐高亢的叫嚷。二人循声望去，等候几息，但见一女弟子跌跌撞撞赶来，落地时侧腿急刹，刺啦一声，险些在光洁地砖上滑倒。玄离眼疾手快拉一把，她感激抬头，看清扶自己的是谁，脸色又是一变，退两步咬牙道谢。

“荀木，负责照顾你徒弟。”南枫介绍一句，转而问她，“什么事？”

荀木偷瞄玄离不敢吱声。

“有话直说，没外人。”

“是……是安陵师妹，”她磕绊一下，后半截细如蚊蚋，“自尽了。”

唰！

风呼啸而过，一眨眼，身旁人影凭空消失。她无措望向自家阁主，南枫抱起手臂，只是冷笑：

“这时候知道急了。”

荀木讪讪挠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