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条人流量很多的街。
周末、节假日的时候,就更多了。
若是那个时候想在里面快走,根本不可能。因为,人实在太多,太挤,根本走不动。身处其中,只能小步慢走,跟着人流一点点往前挪动。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能出来这里逛街的,基本上都是闲暇之人。都是放假的,当下不上班的,随便走走逛逛的,时间有的是的人。
人多拥挤走不动,那就慢慢走好了。反正,总能前进,只能耐心等待。
很多人都是跟朋友一起逛街,两三个人并排着走,这样的走法就更挡路了。
但是,大家都是这么做的。
人太多,就显得这条街不是那么的宽了。
似乎本来也并不宽。
清晨的时候,这条街基本上是没人的。那个时刻,两边的商铺都没开门,都非营业时间。每家商铺门前都显得光秃秃,静悄悄,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夜间时才有的地摊就更不可能有了。谁都不在这儿,清晨是最能看清这条街本来面貌的时刻。
清晨之时放眼望去,这条街究竟有多宽才一目了然。
好像也不是很宽。但是,为何却能容下那么多、那么多的人?这是个疑惑。
走在空荡荡的其中,是那样轻松。因为,这个时候的街根本没人挡住去路。想走想跑想跳,想手舞足蹈,都可以,是那样随意自在。
是没有任何阻挡的自在。
不担心打到任何人、任何物品。
也因为没有商铺开门,所以想吃什么想喝什么,都是没办法实现的。清晨的时候,这里没有任何吃的喝的,想吃喝必须要到距离这里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去。
虽然清晨的时候这条街没有人,但也还没到冷清落寞的地步。因为是白天,还有亮堂堂的光线让人看清这里的一切。
也因为没人,这条街从头走到尾就显得不像想象中的那么长了。人多的时候,慢慢走。没人的时候,可以快步走。
走着走着,便到了头。往回走着走着,又回到了起点。
要到临近中午的时候,商铺的门才会陆续打开。这边的门开一家,那边的门开一家。一点一点开,总是不会整条街的商铺一下子全部打开。
白天,真不是逛街的人活动的高峰期。
甚至去得太早,那些商铺虽然已经开门,但是所卖的物品却没有准备齐全,这个时候若是有客人去买东西,只会得到“暂时还没有”的回应。
买豆浆,豆浆还没打好;买包子,包子还没蒸好;买奶茶,茶还没煮好;买面包,货还没拉来。
想要什么,很有可能买不到。
也许正因为如此,更没人会在早上的时候逛这样的街了。
会这么早就到这条街上的人,基本上只有做清洁工作的人。他们扫街,洗街,把夜间人们弄得脏乱的街道扫洗干净,只为给新的一天一个干净的街道。
更晚一点,人才会多起来。那个时候,才是很多商铺都把商品备齐了的时候。
但这个时候,也还并不是人流量高峰时期。虽说也已陆续有人,但跟晚上相比,还是相形见绌。
不过,至少已经有不少人在活跃。
周末节假日的白天就比工作日的白天多很多人。这是肯定的。只有休息日,才会多很多有空逛街的人。
东晴看到,一家蛋糕店门前有个营业员背着扩音器在叫卖,不断重复喊着什么新品上新,福利价多少多少元,欢迎选购之类。
叫卖的营业员微胖,戴一副眼镜,机械化地喊着,好像在充当真人版喇叭。路过叫卖人身边,叫卖人那被扩音器放大的声音吵得人耳朵难受。
东晴的耳朵就遭受了折磨。她下意识避开。因为声音实在是太大太尖锐。
虽说叫卖人一直在叫卖,嘴巴没停过,但她的眼睛却是在看自己手机的。东晴瞥了一眼,叫卖人在浏览服装界面,一面看一面往下划动。
东晴走进蛋糕店。开放冰柜里的奶油蛋糕基本上摆满了货架,都是刚来的刚上的。至于放现烤面包的热藏柜,现在只放了一部分面包,剩下没上的面包还没烤出来。
还只是白天。等到临近傍晚的时候,热藏柜里一定会摆上所有现烤面包的种类。那个时候东西才齐全。
可是白天逛街的人,根本没有谁会为了那一口面包专门等到那么晚。有想吃的就买,没有就算了。
溪雨看到试吃台上有试吃的奶油蛋糕,拿起一个试吃尝了一下。尝了觉得不错,便跑去问营业员这个试吃是哪一款蛋糕。
营业员引领着溪雨来到那款蛋糕前。溪雨拿起一个正装蛋糕,去结账。
溪雨跟东晴两个女生一起走出了蛋糕店。
东晴什么也没买,就溪雨买了。
溪雨问:“你不买点东西吃吗?”
东晴说:“我不爱吃甜食。”
溪雨:“好少见不爱吃甜食的女孩子。我一个女同学特别爱吃甜食,什么冰激凌啊,巧克力啊,饼干啊,奶茶啊,特别热衷。其实我也不怎么爱吃甜食。”
东晴:“我家里那些别人送的酥饼、糖饼、蛋黄酥什么的留到快过期了,我都没怎么吃。”
溪雨:“不好吃吗?”
东晴:“也不是不好吃,喜欢吃的人就觉得好吃。我就是不喜欢那种甜甜的味道。”
溪雨:“腻?”
东晴:“也不是腻。我吃东西也不怎么容易觉得腻。就是单纯不喜欢甜食。”
过了一会儿,溪雨问东晴:“你知道我最喜欢你的哪一点吗?”
东晴:“不知道。哪一点?”
溪雨:“我喜欢你记东西清楚,一点不迷糊。哪个人对应的哪个信息全都记得,根本不会搞混。唉,竟然有人叫我雨溪,什么玩意儿啊!”
东晴:“雨溪?”
溪雨:“对啊,我叫溪雨,他竟然叫我雨溪!”
东晴:“他把你名字记反了。”
溪雨:“太离谱了。”
东晴:“那你知道我喜欢你的一点是什么吗?”
溪雨:“什么?”
东晴:“你的性格。你什么都说出来,面对同一件事,同一句话时,一般别人都不会说的感受,你会说。”
溪雨:“还不让人说了?”
东晴:“谁不让你说了?”
溪雨看到路边有一排马卡龙造型的软凳,五颜六色,还跟真正的马卡龙一样有蕾丝花边,就这么摆在以卡通图画作为背景的墙边,瞬间觉得这一幕格外好看。
溪雨蹲下来,找好角度,拍下那几个马卡龙造型的软凳的照片。拍完之后,上去坐了一下,是软的。
她把手机递给东晴,让东晴拍一下自己坐在马卡龙软凳上的照片。
东晴答应。拍完之后,把手机还给溪雨。
“你要拍吗?”溪雨问。
东晴摇头。她对拍照什么的根本没兴趣。溪雨比较喜欢记录美,喜欢与美丽的东西合影。而东晴对这些根本无所谓。
过了一会儿,东晴发现溪雨在自己闻自己。闻衣服,闻皮肤,不知她在干什么。
东晴:“闻什么呢?”
溪雨皱起眉头,有些生气:“都这么久了,味道还不散!气死爹了!”
东晴:“什么味道?”
溪雨:“最近我舅舅来我家,用了我家的厕所,结果我家的厕所被他用过之后就好臭好臭,臭得要命,都不知道一个男性的尿怎么会那么臭,简直是生化武器!那个味道好久不散!卫生间全是他尿臊味!晚上在卫生间洗澡的时候还一直闻到他的尿臊味,结果我的皮肤就一直沾染那个气味,那个味道如影随形,两天了,还是有那个味道,好气!!!”
东晴震惊:“怎么那么严重?”
溪雨崩溃且生气:“真的,用香香的沐浴露洗也洗不掉那个味道,烦死了!一个男人的尿怎么能臭到那种地步,连我的头发也是那个味道!一直闻着那个味道是真的很想吐,真的有想吐的感觉!”
东晴:“我好像听说,去别人家做客最好不要用主人家的厕所。”
溪雨:“是啊!我也觉得!唉,用就算了吧,就算短暂有点味道就算了吧,可是呢,他尿味居然那么大、那么臭,还沾染到我身上,还沾染了那么长时间!我艹了!”
东晴:“除一下厕所的味儿?”
溪雨:“除不掉,都不知道他尿臊味的气味分子藏在哪个缝隙里,怎么也洗不掉,掩盖不掉。只要上那个厕所,身上就会一直有那个味道。总不能把厕所拆了吧。”
东晴:“看来还真的不要随便上别人家的厕所。”
溪雨:“我那个舅舅还超级不讲卫生,来我家脱鞋坐在沙发上,那脚臭的味道能熏好几米远。果然重男轻女的家庭养出来的儿子都很垃圾。不止我那个舅舅,所有重男轻女的家庭都是。”
东晴:“我感觉,重男轻女的人都不能算人。这个地球的人类都是女人生的,何必重这个轻那个,为何要跪舔某一种性别。”
溪雨:“可能是没从以前贫困的思想里转变过来吧,觉得有男的在才有安全感。可是我家的女性都比男性有出息,甚至男性还要靠女的补贴过活。舅舅就是被外公外婆宠废的,他脾气大又没本事,想管别人又没有管别人的资本,谁他妈理他。”
正说着,就有一个男人走到溪雨跟前,东望望西瞧瞧。
东晴不知道他是谁,在看什么。
那男人对溪雨说:“雨溪,这么巧啊?”
溪雨瞬间想掀桌:“什么啊?什么雨溪?我是叫那个吗?”
男人:“那你叫什么?”
溪雨没有回答他。
东晴光是看男人跟溪雨聊天的状态,就初步判断这个男人喜欢溪雨。
东晴虽然不认识这个男人,但是知道他跟溪雨认识。溪雨,应该也是认识他的。
东晴没有主动跟男人说话。她觉得不认识没什么好说。男人一直在与溪雨对话,溪雨也一直在跟那个男人一来一回说着。
东晴听到溪雨问男人提过的某个人是男的还是女的。男人说:“那你喜欢男的还是女的。”
溪雨说:“怎么会问这种问题!”
东晴:“溪雨喜欢钱。”
溪雨:“对对对,我喜欢钱,money!money!”一边说一边做着钱的手势。
男人:“也别怎么说。”
溪雨:“也没说错啊,我确实是喜欢钱。”
一直到跟男人告别。
就剩东晴跟溪雨一起走。
溪雨还在说:“我喜欢钱,真的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东晴:“喜欢这么抽象的东西?你喜欢谁的钱,喜欢什么样的钱,你想要钱来做什么?”
溪雨:“不知道,我就是喜欢钱,我就是想要钱,越多越好!钱钱钱钱钱!”
东晴:“如果钱是单纯的纸张,根本买不了任何想要的东西,你还想要钱吗?”
溪雨:“只是单纯的纸张而已?那我不想要了。”
东晴:“所以你想要的钱,到底是什么?”
溪雨:“是什么?”
东晴:“是,希望自己更多的欲望能被满足。你喜欢钱,并不是喜欢单纯的纸张本身,而是钱这种纸张所带的价值。那个价值就是,满足自己的欲望。你说想要很多很多钱,等于在说想要满足自己很大很大的物欲。我有点怕那种人。”
溪雨:“为什么怕?”
东晴:“因为那样的人眼里只有满足自己物欲的渴望,不可能跟人讲感情。只要是能满足自己的私欲的事,就会去做。一切东西都能成为ta满足自己私欲的牺牲品,私欲重的人很可怕,ta甚至会为了自己的私欲做一些谋财害命的事,什么都不及ta满足自己的私欲来得重要。想要生命安全,就要远离这样的人。”
溪雨:“为什么被你这么一说,就觉得,说喜欢钱的人很不堪很恐怖?”
东晴:“要是知道说喜欢钱这件事的动机是什么就觉得恐怖了。就是了解得太深了。”
溪雨:“我从来没想过,就是单纯说喜欢钱这句话竟然有那么深的意思。”
东晴:“放在以前,如果有人正大光明说喜欢钱,肯定会被人投去异样的眼光,觉得那样的人唯利是图,从而远离ta。但是现在,直白地说喜欢钱的人变多了,大家似乎都习惯了,也没人觉得说喜欢钱有什么问题。那,你本人是真的喜欢钱、金钱至上,还是只是跟网络风跟着一起这样说?”
溪雨皱起了秀眉:“说实话,被你这样一说,我也不知道。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呢?怎样才能得到钱,要钱来干什么?我觉得有钱就能买到很多东西,就会快乐。所以钱的最终作用就是让人快乐。如果把快乐建立在得到很多钱上,那么得不到很多钱就会痛苦。人用钱把自己快不快乐框死了。”
东晴:“所以说你喜欢的东西抽象。”
溪雨犹豫道:“那我……不喜欢钱了。”
东晴:“对待钱,也没必要说喜欢或者不喜欢。对待任何事物,也没必要评价喜欢或者不喜欢。喜不喜欢是主观的,而这个东西的存在却是客观。能给人自己带来好处的东西,人就喜欢;会给人带来麻烦与灾难的东西,人就讨厌。喜不喜欢,那终究是个人自己的事,跟别人无关,跟宇宙无关,只跟ta自己有关。”
溪雨:“不管发生什么,遇到什么,都是每个人自己的事吗?”
东晴:“对啊。什么都是自己的事。遇到任何事情心情如何也是个人自己的事。面对同一件事,有人会暴躁,有人会漠视,有人会无所谓。事情相同,每一个人的反应可能会不同。”
溪雨叹了口气:“这样看来,好像所有情绪感受都是没必要存在的事。那些东西都没有任何用处。”
东晴:“有用。如果人类没有情感,这个世界就无法运转。人类进行的所有活动都脱离不开情感、欲望。有了情感才会有丰富多彩的世界,比方说给经济带来不可小觑的影响是一个。”
溪雨:“真矛盾啊。个人主观性的东西应该在乎,又不应该在乎。”
东晴:“每个人都顾及自己的利益,世界上许许多多无数的个人组成了这个人类世界。只是于宇宙来说,那些个人主观的东西没有意义,主观性只属于个人。要想去除偏见看真实的世界,必须客观,要放弃主观性。有时候主观性会造成不好的感受与痛苦,主观性是个人的事,痛苦便也是个人的事。想要避免痛苦,就只能客观。虽然这么做可能会显得无情,但是没办法,客观才是世界本来的面目。”
街头的黑色小音箱的主人似乎是个中年男人。或许他在放广播听,东晴只听到小音箱里一个女声说了这么一句话:“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随机播放的内容,在此时是如此衬景。身处外头看到的这一幕,不就是非常有烟火气的一幕吗?
人来人往,大家都在进行商业交易活动,卖东西,买东西,或者单纯随意看看。
她们离开了那条街,随便走进路边的一家店,准备在这儿吃饭。
这是一家装潢得非常接地气的店,没有多余的花里胡哨,一看就像已经经营了二三十年的老店。是东西味道好,用料足且新鲜,已经积累了多年老客,街坊邻居会经常来吃那种。
地面都是水泥的,没有贴瓷砖。锅灶看起来已经是店里的老伙计,店主每天起早贪黑就用它来煮吃的卖给顾客。
店主的手艺,店里的吃食,早已经过多年沉淀,味道是有深厚功底的好。
东晴和溪雨就在这样的店内吃东西。
这样很老的店,极大可能不会踩雷。它经过时间的考验,得到过无数人口味的验证,口味再刁的人也不会觉得太难吃。
何况是普通人。住附近的,但凡吃过一次,都有可能会成为常客。
东晴点了一碗云吞,溪雨点了一碗面。这家的东西价格亲民,份量却不少,一看就能让人吃饱,不会让哪个食客没吃饱就离开。
无论是云吞还是面,虽然看上去清清淡淡,但是吃起来却是那样鲜美好吃。每天的汤都是店主花几个小时熬出来的,香料的香与骨头的精华早已完全融入汤中,汤色不需要加别的颜色装饰,吃过的人都知道有多好吃。
溪雨望向旁边的某个食客。辨认了一下,对东晴道:“你看那个戴墨镜戴棒球帽的,像不像那个谁?”
东晴朝溪雨说的那个人的方向望去。那是个女子,就算是在吃东西,也依旧戴着墨镜与棒球帽,不取下来,脸很精致,是个时髦的年轻女子。
东晴只觉得对方眼熟。她应该是认识这个时髦女子的,可是这个时髦女子是谁呢?
还是溪雨给了最准确的提示:“她是电视台主持人!我在电视上看到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