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尔第一个反应过来,她本能地想让所有人躲开——但有人比她更快。
可乐尼洛。
那个总是笑得没心没肺的金发男人,在光柱落下的瞬间,做出了一个完全不需要思考的动作——他猛地扑向拉尔,用尽全身力气把她推开,推出光柱的范围。
而他自己,代替她,被白光彻底吞没。
“可乐尼洛——!”
玛蒙的紫色雾气在白光中剧烈翻涌,然后消散。
史卡鲁张大嘴想喊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R在意识彻底消失的前一刻,做的最后一件事是——
他把江护庇在怀里。
手臂环过少年单薄的肩膀,将他的脸按在自己怀中。一个保护的姿势,隔绝了部分刺眼的光。
江没有挣扎。
或者说,在接触到白光的瞬间,他已经没有力气挣扎了,这白光对其他人是强制性的晕厥,是身体无法承受的能量冲击——但对江而言,它是更可怕的东西。
它在审判他,然后排斥他。
剧痛瞬间席卷了全身。那种痛不是身体的痛,而是灵魂被撕扯、被粉碎的痛。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正从体内被硬生生剥离——是生命,是存在,是属于这个世界的资格。
他张开嘴,鲜血喷涌而出。
就连空气中也扬起一阵血雾,猩红的血溅在R黑色的风衣上,鲜血沥沥滴落,血与雪的对比,昳丽哀艳。
“老师……”
R的手臂收得更紧。
他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浸透衬衫,那是江的血。他能感觉到怀里的人呼吸越来越微弱。
然后R抬起头,看见了光柱边缘,一个戴着西洋棋盘格子面具的身影缓缓浮现。
伽卡菲斯。
他没有看倒下的众人,他径直走向了R和江面前。
伽卡菲斯的面具在强光中反射出冰冷的光泽。他看了江几秒,然后缓缓伸出手——
R想举枪。
想拧断这只手的每一根骨头。
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意识像沉入深海,越来越重,越来越暗。
在黑暗彻底吞没一切的前一刻,他听见伽卡菲斯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江,你该离开了。”
*
黑暗。
*
变成小婴儿已经好多天了,R还是不习惯这个身体。不习惯这么荒谬的视野,不习惯胸前这个该死的黄色奶嘴。
但他最不习惯的,是站在这里。
墓碑建在一片临海的悬崖上。
脚下是嶙峋的礁石与拍岸的浪花。这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不断拍岸的浪涛声。
这里地势很高,鸟类不常来,因为露切说江讨厌鸟。
很可笑,一直以来,R都认为鸟类是江唯一感兴趣的东西。
R站在那里,很久都没有动。
列恩从他的帽檐下慢慢爬下来,趴在墓碑前,小小的身体紧贴着冰冷的石面,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照片中的少年,像是在固执地记忆着。
那天在山顶,所有被白光笼罩的“世界最强者”,都在昏迷后醒来,发现自己变成了这副婴儿的模样,胸前挂上了色彩各异的奶嘴,背负起所谓的使命与代价。
只有一个人没有变成婴儿。
只有一个人,根本没有从那片白光中走出来。
这些天他经常做梦。
梦里是切法卢的海滩,那是西西里最美的一个沙滩。
他曾经答应过江,任务结束后带他去那里。那里有碧蓝的海水、洁白的沙滩,以及那些点缀在海岸线上的白色小屋。
梦里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气息,自己不是这副恶心、荒谬而可笑的身躯。
江也还是跟以前一样,他站在海水里,黑色的卷发被海风吹得有些乱。他回过头,看向R。
阳光落在他脸上,照亮了他纯净而漂亮的眼睛。
“老师——”
R看着墓碑,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
几天后,江的墓旁多了一块新墓碑。
和江的墓碑一模一样,黑色的石碑,简单的刻字。
但上面刻的是他自己。
既然无法接受这幅可笑的躯体,既然再也变不回原来的样子,那就让过去的自己永远陪着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