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他抬起手,从身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随手抛给了纲吉。
“欸!接、接住了!”纲吉手忙脚乱地接住,发现那是一个老式的怀表。铜制的表壳有些磨损,表面刻着复杂的花纹,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他翻过来,看到表壳背面刻着一行细小的英文字母:“Pastmaster.”
“这是?”纲吉一脸茫然。
“找到他。”江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走他。”
“谁?”纲吉更茫然了,“带走谁?白兰?可是白兰不是——”
“雾兽会指引你们。”江打断他。
“可是江君——”
“离开。”这次江抬起头,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在我改变主意之前。”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便被地下影子里涌出来的黑雾席卷,顷刻间消失不见,只有Reborn还在原地。
Reborn也不介意他们的消失,或者说是一种绝对的信任——江不会伤害纲吉他们。他向前走近江,二人的距离慢慢近到能看见彼此瞳孔里的倒影。
江身形晃晃地站起身,针管兀地被挣脱,鲜血从针孔渗出,在皮肤上晕开刺目的红,但他毫不在意,就像感觉不到一样。
Reborn看着那雪白手腕上溢出的血滴,不由得皱起眉,视线接着移向江的脸。
站立的江像是另一个人。
黑色上衣勾勒出颀长的身形,领口露出的锁骨伶仃刺白。他望着Reborn,黑眸深不见底,五官在阴影中愈发妖异。
站起来的他,明明身形虚晃,却愈发神秘、沉郁,也更加遥远。
“你想让他们带走谁?”
江未答,而是垂眸望着Reborn,最终慢慢伸手捧起小婴儿老师的身体,缓缓走向窗边,看着窗外的天空被火焰染成诡异的混色,大地在爆炸中颤抖,堪称绝迹之时。
他却始终平静无比。
“老师,我要走了。”
Reborn听见这话,兀地仰头望进那双眼眸,仿佛看见了玻璃水晶球里的雪夜。
雪是现实世界正在燃烧的灰烬,夜是他黑眸的美丽。那双眼眸承载了整个世界,而世界又在他眼中变得渺小。
他的学生天生一副薄骨粼粼的样子,只是看着就莫名让人觉得孤俜无依。经过这段时间的重逢,他已经确信雾兽很强大,会一直保护着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江…
可是就让他这样一个人走下去的话,究竟要走到什么时候,究竟要经历多少辛苦,命运才会停止对他的捉弄,有没有人能让他安心地闭眼休息呢。
Reborn确信自己对江来说是个没用的老师,不管是多年前还是现在都是如此,无法拯救他的学生,无法看透他的学生。
但到底怎么样能让他幸福,怎么样才能让他解脱,对江来说,那样的世界到底在哪里?或者说,那样的世界真的存在吗?
Reborn无法言说任何,最终只是低声说句:“以后再遇到白兰这种人,躲远点。”
他早已看出江此时的所有痛苦都是这些自顾自牺牲与奉献的人带来的,他愚蠢的学生也根本不会反抗。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几秒后,江抬起手,看着自己指尖缠绕的黑雾,黑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轻声说:
“快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