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死吗,假发。”
“不是假发,是桂。”
“谁管你啊!”她一脚踹过去。
幺幺灵表情扭曲一瞬,竭力想让自己看起来和平常无异。深呼吸一口,她边寻找着落脚地边在废墟里翻找。
按照记忆里的布局来到教室的大概位置,幺幺灵在残缺的断桌上找到被烧了一半的书籍。翻看一看,署名已经成了灰烬的一部分,乌黑的纸页覆盖了书上的文字,也盖住了课本上的笔迹。
不大抱有希望的继续翻找,她又搜出了两三本,里面的字迹与署名都无一例外被碳灰覆盖,仿佛在刻意抹去主人的存在。
不知下过多少次雨,深层的碳灰已经凝成了泥巴,变得黏腻不堪。
幺幺灵不确定她能不能在这里找到自己的课本,时间过于久远,她只记得不速之客到来、毫不留情地镇压了银时、又带走了老师。
桂小太郎没询问,多年的默契让他一眼就能猜出幺幺灵想做什么,于是便在寝室的大概位置翻找起来。
直到太阳从这头转到那头,桂小太郎才像供奉似的举起一本绿皮书书大喊道:“找到了,小灵。”
她迅速接过翻看起来。表皮被碳灰蹭脏了点,前几页有轻微烧着的痕迹,但对比其他的书来说,这一本几乎称得上完好。
她曾亲眼见证这本书成为独属于松阳老师的专属教书,也曾见过里面的内容被老师一点点补齐。那些字迹宛如初春抽芽的嫩柳,柔韧中透着生机,每一行课文都透露出落笔者的细心,每一条批注都凸显着教师的期待。
而书的署名写的是——吉田松阳。
……
从长洲赶回江户车马辗转至少需要两天,找到书的时候天色渐晚,桂小太郎便决定带着她在村子里留宿一夜。
“最近幕府抓攘夷志士抓的很严,没有工作,我现在已经捉襟见肘了。”桂小太郎边铺床边给她解释自己只开一间房的原因,时不时还觑她一眼,像是在期待她能说出些赞助自己的话。
见幺幺灵坐在窗边认真的看书,桌上还放着那份属于她的、已经凉透了的晚餐。
“小灵?”
见她没反应,桂小太郎伸手合上那本书,幺幺灵这才抬头看他,明明眼里没什么情绪,他却莫名感觉背后凉凉的。
“先吃饭吧,晚饭可是美味的芥麦面哦,”桂小太郎把餐盘推过去,故作眼馋盯了一会才移开视线。
良久,幺幺灵才拿起筷子,有些木然地开口:“未知君况别离长,君意如何今不详,难忘昔日晤君处,花开犹是旧时香……帮我折一下吧。”
害怕她不听劝的桂小太郎听到这里松了口气,按照对这首和歌的记忆找到位置,然后在这一页折了个小角。
做完他才看她:“吃吧。”
空气又安静下来。等她洗漱完缩回被窝后,桂小太郎吹灭了灯,在另一铺床里躺下,与她背对着背。
“晚安,小灵。”
“……晚安,假发。”
即使门窗紧闭寒风也从缝隙中钻进来,桂小太郎又往被窝里缩了缩,把冷空气隔绝在外面,随后闭上眼睛。
时间被黑夜无限拉长,连带那些朦胧的、虚幻的意识一起。他迷迷糊糊听见身边传来翻身的声音,而后是一声带着颤音的、微不可察的询问。
“……你睡着了吗?”
“快睡着了。”
沉寂一会,桂小太郎也翻了个身面对着她,适应黑暗后,月光便也透过纸窗朦朦胧胧的照进来。
“睡不着吗?”
“睡醒了。”
听上去是又做噩梦了。在这连针落地都能听清的、安静的房间里,幺幺灵剧烈的心跳声好似被无限放大。
“真拿你没办法,首领就是要照顾下属啊。”桂小太郎老成地叹了口气,不想钻出温暖的被窝便带着床褥慢慢蠕动过去。
直到另一个暖源贴近自己,他才重新铺平床垫、掖好被角。
把手从留出来的空隙中探出,桂小太郎很轻易的摸索到了幺幺灵放在身侧的手。
“……快睡吧。”
将那些灰暗的、痛苦的过往都暂时抛在脑后,好好的睡一觉吧。
“晚安,小灵。”
兴许是被子重叠的那部分太过灼热,桂小太郎总觉得手心在隐隐冒汗。
良久,他才听见幺幺灵声音很轻的响起。
“……好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