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姨妈气的瘫软,几乎叫人扶着出去的,她这辈子还没在外头,这般丢人现眼过!
由于常嬷嬷故意折腾,一路上引无数围观群众,连忙活修葺工程的泥瓦匠都引来了。
不到半天功夫,侯府内外就满是风言风语,各种议论都有:或说常嬷嬷泼皮,或说康姨妈无赖,也有说侯夫人借刀杀人,甚至有人怀疑太夫人和康姨妈有仇,故意害她!
秋雨淅沥的午后,林栖阁后厢房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林噙霜斜倚在锦榻上,听着女儿墨兰低声细语,脸色却渐渐沉了下来。
“你想让羊毫停了避子汤?”林噙霜保养得宜的手指,正攥着一串檀香木念珠,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墨儿,你在说什么?那海氏如何打压通房,与你何干?这般替她作脸,还想着把生下的孩子,过继给你亲哥哥……”林噙霜声音陡然尖利起来,“你可想过你嫂嫂,她心里是什么滋味?”
墨兰端坐在绣墩上,雨丝敲打窗棂的声音,衬得她嗓音愈发沉静:“三嫂那边我去谈,无非是等她生下嫡长子……阿娘,你当女儿是那等滥好人么?”
她缓缓搁下手中的青瓷茶盏,瓷器与木案相触,发出清脆一响:“有些事,是不得不为。”
“如今我今非昔比,有些事便与阿娘说透了吧。”墨兰压低声音,字字清晰,“羊毫……就是我先前在盛家布的眼线,我能插手盛家的几件大事,都亏她鼎力相助,如今我在外头有了些脸面,于情于理,都该给她寻条活路。”
林噙霜秀眉微挑,却不言语,只等着下文。
“其次,”墨兰顿了顿,声音更沉了三分,“或者说,这才是最要紧的——您和哥哥,如今可都还在盛家这屋檐下过日子呢。”
“这……这从何说起?”林噙霜怔住了。
“阿娘细想,”墨兰倾身向前,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羊毫虽有个通房的名分,可这些年来,莫说小娘的待遇,便是体面些的丫鬟都比她强。她至今仍做着洒扫浆洗的粗活,月例银子恐怕还不如大嫂子身边得脸的妈妈。”
墨兰说这道理,目光深如寒潭:“阿娘,我就不信她心里没有怨气。”
林噙霜嗤笑一声:“她敢有什么怨气?一个签了死契的奴婢,能有什么念想?”
“正是这话!”墨兰眸中精光一闪,“她如今不发作,是因为她还有亲娘老子牵绊着。可老人总有走的时候。等到这世上再没一个亲人挂念……”她声音陡然转冷,“她想做什么,便再无顾忌了,是不是?”
见林小娘仍是不以为然,墨兰一字一顿道:“我说个最笨的法子,她在夜深人静时往祠堂放一把火,或是在大家的饭菜里动些手脚,比如在汤里撒一把砒霜……我们防得住么?”
林噙霜听得背脊发凉,嘴上却还硬着:“我看她没这个念头,更没这个胆子!”
墨兰轻轻叹了口气,透出一种疲惫:“阿娘,我知道。羊毫现在就像那拉磨的牛马,被鞭子抽了,非但不敢对人生气,反而要更卖力地转圈。”
她抬起眼,目光直直望进林小娘眼底:“可人不是牛马,把人当牛马使唤,是要出大祸的!”
窗外雨声渐密,墨兰的声音在雨幕中显得格外清晰:“古往今来,多少钟鸣鼎食之家,最后是败在贴身仆役手里?远的不说,前朝那位兵部尚书府上,不就是厨娘在羹汤里下了毒,阖府男丁绝了后?盛家再是诗礼传家,在这等事上,又能比别家高明多少?”
林噙霜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话来。
“她虽是奴婢,却不是傻子,为什么当初我找她做眼线,她一口就答应了?”墨兰唇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除了我给的钱财,她也想证明自己!”
“当初顾廷烨设下那李代桃僵的替婚之局,对其他几个姐妹都想过分甜头,唯独对我半点好处都不曾想给。”墨兰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那时我便发誓,我定要让他知道知道,我盛墨兰究竟什么人?”
她望着窗棂上蜿蜒而下的雨痕,仿佛看见当初自己布下的那张大网:“后来如何,阿娘也知道了。他鸡飞蛋打,非但赔进去数万两银子不说,人情和体面也赔了个干净,父亲他们至今都以为,是顾廷烨巴结盛家,文官清流对禹州帮十分不屑!”
“现在想想,其实当时我并不是真的恨顾廷烨,更不是要去害明兰!我是憋屈太久,太想找个机会发泄了!我挑事不为别的,就是想整个大活,就是要让顾廷烨,要让盛家知道,我盛墨兰能够呼风唤雨!
“至于这风雨,到底是帮了盛家还是害了盛家,我当时也没想清楚,就是想让他们知道,我能掀起风浪!”
“羊毫这些年不容易,每天看人眼色过日子,被欺负都要陪笑。可越是如此,她就越清楚别人的软肋在哪里,太知道怎么用最小的动作,引发最大的混乱!我就是这众人,一旦决定动手,就是突然下手,往最疼的地方打!”
“我不想羊毫变成第二个我,她受了太多委屈,我们要补偿她,让她看到盼头和好处,让她有牵挂!”
屋内陷入长久的沉寂,只有秋雨敲檐,声声入耳。
ps:写了7000多字,今天放出上半段看看效果,周三之前更新下半段,希望大家多多评论!墨兰不是圣母,但她对女性痛苦是有思考的,她现在能量变大,后面会慢慢承担责任,而不是光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