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临盆将近,明兰的肚子越来越大,崔妈妈的警觉也越来越高,看着院里的哪个都不像好人。
明兰入口的一汤、一饭、一茶,她均要仔细查验,半点不敢马虎,其他人受她影响,也无不如临大敌,谨慎异常。
整个院子里也就周雪娘依旧气定神闲,认为她们小题大做,凭自家姑娘的面子镇着,用得着这么疑神疑鬼吗?
自那日被常嬷嬷狠狠修理一顿后,康姨妈许久没现身了,明兰本以为她这辈子都不会再上顾家门,谁知个把月后,康姨妈就来了。
不过这次她却温和多了,既不提无理要求,也不摆长辈架子。
而且担心面子不好看,来之前居然先叫自家庶女打先锋,上嘉禧居来给明兰赔不是。
明兰知道康家庶女日子不好过,何况有墨兰善待康兆儿的先例在前,自然只能“大人大量”,把这件事轻轻揭过了。
康姨妈收到信后,又和明兰走动起来,有时是自己一个人,有时是带着庶女来顾家做客。
她仿佛真的完全忘记先前的不快,对明兰热情备至,十分友善。
但康姨妈越是这样,明兰越是感到烦躁,偏偏康姨妈是长辈,也没有任何多余或不当的举动,让她找不到什么借口,总不能说不许姨母上门吧?
何况四姐姐已经为自己挡住了太夫人,如果连康姨妈自己都收拾不了,那相公顾廷烨心里,自己成什么人了?
虽然顾廷烨从没宣之于口,但明兰能隐隐约约感觉到,自己似乎没有达到顾廷烨求娶时的预期。
礼下于人,必有所求,何况康姨妈这种人,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
可偏偏她什么都没开口,难道是她突然顿悟,想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孕期快进入尾声,正是最惫懒的时候,明兰每日对着枕头发困。
她只想吃吃睡睡,好好混到生产那日,现在却不得不动脑经苦思冥想,是不是有人要算计她?
没有丫鬟婆子吵架,没有管事小厮欺人,太夫人也从不过来,邵氏忙着管教女儿,朱氏忙着相夫教子,满府里一派和谐,什么兆头都没有。
也许真的没什么?也许是自己多想了呢?既然怎么想,都没有头绪,会不会是庸人自扰了呢?
可万籁俱寂之时,往往就杀机四伏,当初顾廷烨算计盛家,何尝不是觉得万事俱备?
结果四姐姐墨兰不声不响,偷偷对他背后狠狠捅了一刀,伤口至今没愈合,自己也受了波及。
明兰一想到此事,陡然背上起了冷汗。
墨兰踢飞替婚局这事,就像根倒刺一般,始终扎在顾廷烨心头最不经碰触的地方。
虽然时日已久,但这份伤痛始终未曾软化,反倒随着梁晗夫妻的势力渐长,愈发硌得人生疼。
他顾廷烨是什么人?沙场浴血,朝堂周旋,便是面对官家与太后的明争暗斗,也能游刃有余,伺机而动。
他麾下有精兵,朝中有奥援,手下更经营着一张神秘的信息网,墨兰那个包打听在自己面前,简直如同儿戏。
他顾廷烨布的局,动的念,往往能牵涉朝议,就算输了,也得输给朝中某位老谋深算的大佬。
便如猛虎与狮子、大象的搏杀,便是受伤殒命,也死得壮烈,输得服气。
可输给墨兰,就像纵横山林的百兽之王,被一只惯于钻营打洞的老鼠,用诡计绊了个跟头,摔得灰头土脸!
五万两雪花白银,这数目虽巨,于他顾廷烨却也不是伤筋动骨的大事。
真正让他如鲠在喉、午夜梦回犹自愤懑捶床的,是本应出现在盛家的那份人情与威势,从此一朝扫地!
盛紘在茶楼对他耳提面命,让他又委屈又气愤,本该是“贤婿,老朽有些浅见,不知当讲不当讲……”的讨好,就因为墨兰的搅局,让盛紘瞧他不起,变成了毫不客气的数落与批评。
顾廷烨后来复盘过无数次,墨兰纯粹是偷袭,看准了他布局将成未成的关键时刻,突然发难且摆出一副“立刻决断,否则鱼死网破”的悍然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