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祥和热闹的寿安堂,此刻静得落针可闻。
盛老太太端坐于上首的太师椅上,面色是从未有过的沉肃,目光如古井寒潭,扫过下首跪着的王若弗,又掠过两旁侍立、屏息垂首的一众管事婆子。
大娘子王若弗直挺挺地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虽已是初冬天气,她额角却沁出细密的汗珠,脸颊因屈辱和愤懑涨得通红。
老太太罚她的起因,却是她送入澄园的安胎之物,让明兰心绪不宁,身子衰弱(明兰没敢告诉崔妈妈险些流产)。
虽然明兰刻意控制事态,盛老太太派去的崔妈妈不敢隐瞒,哪怕只知道一鳞半爪,也当即告诉了老太太。
盛老太太太把大娘子叫来喝问一番,三言两语就搞清了康姨妈躲在幕后撺掇、王大娘子糊里糊涂被当枪使的关窍。
“我往日是如何告诫于你?”盛老太太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锤,敲在王大娘子心上。
“康王氏心术不正,其言不可听,其行不可近!你倒好,非但听之信之,还将这些来路不明的东西,以嫡母之名送到明儿跟前!她如今怀着身孕,又是顾侯嫡嗣!若有半分差池,你担待得起么?盛家担待得起么?!”
王若弗嘴唇哆嗦着,想辩解说自己也是一片好心,只是被姐姐蒙骗。
可迎着老太太失望至极的目光,话到嘴边又噎住了,只觉满心委屈化作了熊熊怒火,烧得她五脏六腑都疼。
“儿媳……儿媳知错了。”王若弗梗着脖子,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知错?”老太太冷笑一声,“我看你是知而不改!今日若不让你长长记性,他日你还不知要闯出何等祸事来!”
她目光扫向堂下众人,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王若弗行事不谨,听信谗言,几陷家族于不义。着其在正堂跪足一个时辰,静思己过!下回再和康家的来往,就跪到外头院里去!”
“一个时辰!”王若弗脑中“嗡”地一声,几乎要晕厥过去。
老太太缓缓站起身来,扶着房妈妈往里屋走去,声音渐渐远去:“你若不服气,便去寻主君,若再不服气,就回娘家,我倒要跟亲家母好好说道说道……”
大娘子又羞又气,可老太太积威甚重,她也只能颤颤跪着不敢起来,下人们见主母受罚,更是将头埋得极低,恨不得自己是个瞎子聋子。
老太太又吩咐将厅堂内门窗全部打开,有意让来来往往的丫鬟婆子瞧见,众人虽不敢议论,那打探的眼神也让大娘子羞愤欲死。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膝盖从刺痛到麻木,王若弗却脸上那层火辣辣的羞耻感却愈发清晰。
她能感受到外面或明或暗的目光,更能想象到“盛家大娘腻子被婆母当众罚跪”的话头,明天会传遍京城官眷圈!
到时候,自己半生经营的主母威严,半生看重的脸面名声,都要老太太碎得干干净净。
她觉得老太太就是来克她的:当年故意纵容林噙霜勾引盛紘;自己被妾室打压多年,她这个婆母却装聋作哑;偏袒明兰不说,为了个嫡庶名分,还硬把明兰塞到自己名下……
这还不算明兰捡了如兰的泼天富贵后,老太太非但不替如兰出头,还在彩礼上打主意,一口一个“明儿替如兰收拾烂摊子,盛家亏欠她”,偏心眼偏到咯吱窝了!
大娘子越想越气愤,她觉得终于看清了婆母的丑恶嘴脸,看穿了她的五脏六腑。
是的,自己从来就没错,是老太太小题大做,是她偏袒自己的孙女明兰,故意给自己难堪!
大娘子从小就是娇生惯养长大的,嫁到盛家后虽然被林噙霜打压,但面子上林却是自己的奴婢,这般当众罚跪的屈辱,真是出娘胎以来的头一遭!
等熬过了一个时辰,竟发觉双腿早已不听使唤,需由两个粗壮婆子勉强搀扶才能站住。
刘妈妈一瞧情形不对,赶紧使人去请华兰,可惜袁府路远,好半天人才到。
“大小姐,您赶紧劝劝吧,太太这回可是下面子的狠了!”刘妈妈低声道,华兰眉头紧锁,急匆匆的踏至主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