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行立刻离席躬身,声音沉稳不见波澜:“陛下言重。殿内诸位大人亦是心系国事,一时急切,臣岂敢妄议。”
他这话答得既恪守臣节,又全了所有人的颜面,仿佛方才那场借他而起的风波从未发生。
“卿之功绩,非厚赏不足以酬。”
“特晋卿为光禄大夫,赐黄金一千两,白银三千两,锦缎五百匹,帛一千匹。另赐御马十匹,玉璧两对,珊瑚树一株。加赐朱雀大街甲第宅邸一座,奴仆五十人。”
“边塞苦寒,戎马倥偬,今北境暂安,朕特许你留京休养一段时日。”
此言一出,殿内刚刚松懈下来的气氛又是一凝。
留京?
这等手握重兵、军功赫赫的边将留京,可是极为敏感的讯号。
无数道目光再次聚焦于褚行身上,揣测着帝王真正的用意。
少年略作停顿,目光扫过瞬间静默下来的众臣,继续道:“着卿兼领骁骑大将军衔,可参议军事,以备咨询。望卿安心将养,日后朕与社稷,尚有倚重之处。”
“臣,褚行,谢陛下隆恩。敢不竭尽驽钝,以供驱策。”
男人的声音沉稳不见波澜,他神态平静,仿佛这般旨意早已在预料之中,并坦然接受。
殿内众人心思各异,陈钝则稍稍松了口气。
若是他没有记错的话,担任骁骑大将军副手、左骁卫将军的,是当今太后的次兄,尧东赵氏的赵治贤。
陛下此举,意在收权,却也给了褚行足够的体面和尊荣,算是全了君臣之谊。
温白微微颔首,似有些乏力地靠回御座,轻轻挥了挥手,看向吓得跟鹌鹑似的乐伎司掌:“乐起。”
司掌一个激灵,慌忙示意。
停滞许久的丝竹声再次响起,雄壮的旋律试图重新撑起欢庆的场面,舞姬们强自镇定舞着水袖,想要找回之前的翩跹姿态。
暗流在歌舞升平的表象下汹涌奔腾,比之前更为致命。
殿内众人心中无不凛然。
陛下今日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实则手腕何其老辣……轻描淡写间便瓦解了一场精心策划的发难。
一句“醉了”,堵死郑圻所有的指控和攀咬,保全了皇室和重臣的体面,也坐实了郑圻“狂悖失仪”,顺势将其软禁。
“下不为例”则警告了所有蠢蠢欲动想要借机生事的各方势力。
最后的“见笑”,更是直接将褚行从风暴眼中摘出,定性为受委屈的功臣。
轻轻放过争执的各方,却又对功臣施以看似无比荣宠、实则夺实赋虚的赏赐。
王修节、谢圣泰、以及另一位一直沉默不语的赵氏代表,几人的目光在乐声与烛影间极快地交汇了一瞬。
这位新君对权术的玩弄,远在先帝与思宗皇帝之上。
御阶之上,纱帐之后。
少年的目光再次状似无意地扫过席间游刃有余的钟离畅。那人正举杯与同僚对饮,侧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俊雅风流。唇角噙着惯有的无懈可击的浅笑,仿佛方才那场闹剧与他毫无干系。
似是察觉到御座上的视线,他缓缓抬眼望来,凤目之中流光一闪,旋即又若无其事地垂下,继续交谈。
接过清梧悄然递上的参茶,浅浅抿了一口,压下喉间细微的痒意。
你又在这场闹剧中充当什么角色呢,钟离畅。
……
系统面板上弹出的红点被他直接划去,无非是羁绊值又涨了。他实在懒得去分析钟离畅那复杂又微妙的心理活动,索性眼不见为净。
这人就像一株精心培育的奇花,好看,但很可能带毒,靠近了也容易被他的藤蔓缠上。
温白从一开始想的便是维持一个适中的好感,只需方便办事即可,但自那次夜探之后便隐隐有了失控的迹象。
不过也能往后放放就是了。
自打他进入这个世界就没按剧情走。
褚行是边将,剧情中王诚之部叛乱,原身只是让地方集结府兵,共同御敌,耗时耗力拖到了来年也是屡剿不绝,最后不得已派褚行前去收尾。待到论功行赏已经是永平四年冬,偏偏这时北部匈奴再犯,褚行回京述职的次日便又转道朔北。
如今这剧情被他生生赶出了一年的空窗期,又给了个虚衔将人留着京城,说什么,也得先把好感抬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