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白此时的吃惊并不是作假。
毕竟沈繇在原剧情里是个只存在于背景板的角色。
唯二的两次出现,一是在褚行死后朔北十二州迅速沦陷时被俘虏,因不肯为乌维单于治疗脑疾,最终被饿死身亡。
二是十年后,在绝命毒师毒杀乌维之子昆莫单于和右贤王后留下的血书中,赫然写着“沈繇之死,尔父为之。今日诛尔,以报此仇”。
之后那人又陆陆续续毒死了三个投敌的边将和一个刺史,由于从未有人见过那绝命毒师,时人多称其为百面,认为是沈繇之子。
emmmm……
所以沈繇到底是什么时候认识他的,不,应该说他是什么时候认识自己的脉象的,他们二人应该根本没有过交点才对。
猫猫对此十分疑惑。
并问了出来:
“沈医师何出此言?”
沈繇将手从温白的腕上收回,仔仔细细地把那方薄帕叠好,放进袖中,然后撩起衣摆行了一礼。
“十七年前,家父曾在京畿一带行医。”
“深更半夜,十几个来路不明的侍从,将家父那间破药铺围得水泄不通。问过才知是宫中来人请他入诊。”
“他本不想去。老人家这辈子最怕的,就是那些为了长生不老把自己折腾得人不人鬼不鬼的贵人,连带着对宫里的事一概敬而远之。”
“可那内侍跪在门口,磕头磕得满脸是血,求他救的贵人则是个婴儿。”
“家父心软,最终还是背上了药箱。”
“宫里规矩大,蒙着眼睛带进去,绕过了好几道宫墙,才到了一间不起眼的偏殿。”
“殿里坐着一个妇人。怀里抱着个不足月的孩子,眼见着要不成了。”
“先天不足,心脉孱弱,又有胎中带来的丹毒。这样的孩子,十个里有九个活不过满月。”
沈繇从匣中夹层摸出一本泛黄的手札,许是经常翻阅,边角都磨毛了,翻开一页,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
“他用了味极凶险的药引,将小皇子的命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又在宫里待了三个月,日日煎药施针,勉强将孩子的脉象稳住了,才算放了心。”
“老人家将每一回的脉案都记得仔仔细细,用药、方剂、症状变化,事无巨细,尽数收录在手札之中。”
“何况,若非天子,何须劳动钟离氏的长公子亲自看护?”
屋子里安静下来。
沈繇就这样淡淡的把身家性命全都押宝在了他的身上。
突然添了个不可多得的赛级牛马,温白是乐见其成的。
可他搞不懂沈繇为什么非要挑明?
若只装作不知,安安稳稳地开方看病,事了拂衣去,谁也不会为难一个游医。可他偏偏要当着钟离畅的面,说出“当今天子”四字。
上了贼船就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要么跟着他一起重返京城,飞黄腾达。
要么跟着他一起覆灭,死无葬身之地。
没有第三种可能。
虽然一个明知朔北十二州已经沦陷,还巴巴跑过去救人的医者应该不会有什么坏心思。
……但为啥啊……
他不是不事权贵来的吗?
『对啊,为啥啊,何意味』
444也百思不得其解。
尽管满脑袋问号,但礼贤下士的底层代码顶号了,只见少年正襟危坐,方才那副闲散姿态已收敛得干干净净,眼中多了几分郑重。
“原来如此。”
“令尊于我有救命之恩。”
成为皇帝的基本素养之一,不刨根问底臣子为什么要效忠。
就像太阳会从东方升起,在这个时代效忠于王权本就是天下臣民的本分。他只需要权衡这份忠诚是真是假,值不值得接受。
“太祖在时,曾定下规矩。凡有救驾之功者,视同军功一等,可封侯爵,食邑万户,降级承袭。”说到这里,温白微微一顿,唇边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带着几分自嘲,“只是如今……如今这副光景,我也算不得什么正经天子,怕是无法给沈医师这样的恩典了。”
但他不是来求恩典的。
沈繇蹙眉纠正道:“沈某是被骗来的。”
都给温白说愣了,随即又反应过来。
哈哈哈,这家伙可真是个妙人啊——
“沈医师。”
钟离畅在这个时候开了口。
“在下本不想瞒你,只是陛下的身份不便声张,冒犯之处,还望海涵。”
他拱手一揖。
沈繇侧身让了让,不受他这个礼。
“钟离公子不必如此。”沈繇的语气缓和了些,“沈某不是多嘴之人。”
他转头看向温白。
“陛下若是肯信我,草民便直说了。”
“您这是先天不足,心肺皆有亏损,余毒未清加上平日里多思而少食,若按寻常法子不过是将养着,拖一天算一天,六七年总是有的。”
那你看人真准。
温白:『生死簿型人格』
444:『开了还是没关自己心里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