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洛府出事以来,接下来的又一个月,洛秋意在落家度过了难得的安稳时光,没有纷争,没有仇恨,不需要担心受怕,尔虞我诈。
只需要和落毓一样,当好落家的女娘。
落毓有的,落府都给她置办了,落毓没有的,落毓丝毫不在意这些小节,搜罗来了认为好的饰品一股脑摆在她房里。
洛秋意猜他们许是将对母亲的愧疚转移到了她身上,加上京城的事,可怜自己命运多舛。
落毓从落溪亭口中得知事情一二半角,现在在她眼里,洛秋意就是一个柔弱易碎的瓷娃娃,附上了一层滤镜,经常觉得洛秋意房里的陈设用度还不够。
还是洛秋意自己找到落珩说明自己习惯了简洁清静,这才躲过一劫。
在此期间,落老年纪大了,不太见人,洛秋意思索片刻,改变主意决定先找落珩试探口风。
结果出乎意料,并不像洛秋意预演的那样顺利,过了五日,她还清楚记得落珩对自己说的话。
落珩平日温文尔雅的模样深入人心,总给人一种他很好说话的错觉,那是洛秋意第一次看到他沉着一张脸,话语斩钉截铁,不容拒绝。
“不行!”
“阿毓是我妹妹不错,你是姑姑唯一的血脉,也算我半个妹妹,哪有兄长推妹妹去火坑的道理!”
“事情再严重合该我来处理,我是不会同意的。”
落珩话音未落,仿佛猜到了洛秋意的想法,放下手中的竹简,望向凉亭外池塘的枯荷残枝,闭眼叹了口气,“祖父年纪大了,禁不住大起大落,你切莫去找他。”
“一定会有一举两全的办法的。”
落珩接手权柄已久,何尝看不出洛秋意真正的想法,但他不想,也不敢赌,只好迂回行事,暂时压住洛秋意的想法。
宣王此人经过前两次会面,他可以看出此人表里不一,两面三刀,且多疑,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就这样,谈话失败之后,洛秋意重新回到院子,看着满室精致玲珑的陈设,生不出半点欢喜之情。
落毓心思细腻,自然发现洛秋意这几日情绪不高,探听家丁口风知晓她曾去找过落珩,但中间发生了什么就不知了。
洛秋意虑事深沉,丝毫看不出这个年纪的欢快生气,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落毓察觉她偶尔会望着窗外发呆,有时候瞧见了,落毓会远远看着,等她回神之后再过去找她。
落毓总觉得发呆的洛秋意给人一种隔绝外界的孤寂,她把洛秋意带回来时,女娘面色苍白,几近透明,仿佛下一秒便会消失。
养病时得知她是早产儿,自幼体弱多病,便连日闷在房里调了副温补的房子给她补身体。
落毓虽然琴棋书画只略通皮毛,但母亲的医术却是继承了十成十,不比宫里的御医差。
于是,养病的时间,她偶尔也会给洛秋意送滋补身体的药,日积月累,现在洛秋意的体质比落毓刚捡到她的时候,要好了不少。
现在,身体是调养好了,可心病难医。
落毓每日一有空就会来找洛秋意出门,前几天在院子里绣帕子,之后又去厨房琢磨吃食,总之,尽量让她少点时间自己一个人呆着。
容易胡思乱想。
两个月风平浪静的生活眨眼即逝,洛秋意开始还会有些不自在,后面在落毓的带动下,逐渐顺其自然,毕竟总会有办法的。
先把身子养好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报复宋徽珏又不止嫁人这一个法子。
洛秋意这么想,自家里无人后,这两个月是她最开心的时光,像梦一样,落府的人对她很好,久违的感受到了亲情的温暖。
偶尔落毓带洛秋意不小心惹了祸,比方说,打碎了落秋阑窗户边的茉莉,落秋阑看了眼洛秋意局促不安的模样,不用想也知道“罪魁祸首”是谁。
女娘脸色难看,眉毛狠狠一跳,“落毓!”
一道怒吼声惊起林子里休息的鸟儿掠过天际,同时伴随着落毓落荒而逃带来的惊恐声。
“三姐我错了!”
洛秋意熟悉了这家人之间的相处方式,立在原地看着她们在院子里绕圈追逐,眉眼染上笑意,捂嘴偷笑。
落毓眼尖,瞧见了心里一阵委屈,泪眼汪汪,“阿意你变了!你之前还会挡住我的。”
落秋阑一手叉腰,俯下身急喘气,听了这话刚歇下的火,重新噌噌冒了起来,提起裙子跑去趁机揪住落毓,“一人做事一人当,你犯下的事还拉阿意下水!”
“阿意你甭理她,整天爬树下河,今天拿着弹弓打碎我的花,真是越来越过分……”
“哎呦,这谁啊,阿毓又惹你三姐生气了?”
“让我猜猜你今天干了什么。”
落毓被落秋阑揪着耳朵,连连痛呼,伸手去扒拉她的手,闻言咬牙道,“落溪亭你什么时候过来的,你就挑准时候来瞧我笑话!”
“我可没有。”落溪亭合上折扇,手抚上眼角,一副被妹妹伤了心的模样,“唉,枉我平日惦记你,寒心啊。”
场面因为落溪亭的加入更加混乱,无法收拾,伴着一阵吵闹声,洛秋意心里的愁绪不知怎的随这场闹剧收尾烟消云散,和他们一起放开了玩闹。
可惜好景不长,欢快短暂,这场梦注定是要醒的。
落珩闭目叹了口气,因着这阵子的忙碌睡也没睡好,此刻眼下带着淡淡青黑,神情疲惫,他看向桌案上的信纸,心头一团乱麻。
拖不了多久了。
也不知这宋徽珏使了什么法子,竟让圣上拿出了当年的密封圣旨,来落家挟恩图报。
落毓一如既往地来到洛秋意的偏院,来的路上噘着嘴,进屋就和她吐诉,“这偏院真远。”
洛秋意摇摇头,低眸看着手上的书本浅笑,“那你日日来找我。”
“我对阿意的心,刀山火海都拦不住我!”
女娘习惯了她花言巧语的样子,偏偏吃她这套,“油嘴滑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