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落珩书房的信鸽来的越发频繁,洛秋意大约能猜到那些信所为何事,她没了心思看书,索性将书合上。
“阿毓,你之前见……宣王,他知晓你的样貌吗?”洛秋意往日骂惯了,话一出紧急转弯改口道。
落毓坐在她身侧的软垫上手捧着瓜子,一个一个磕,不一会面前出现了一座瓜壳小山。
闻言摆了摆手,继续嗑瓜子,心不在焉,“没有,女眷不见外男,我以这句话为由戴了帷帽。”
想到落珩近日操劳过度,落毓瞬间觉得瓜子不好吃了,拍了拍碎屑,拿过打湿的巾帕擦手。
“阴魂不散。”女孩子一脸不满的低声嘀咕。
宋徽珏没见过落毓,那么过两天的宴会,或许是她的机会。
落珩想尽办法也没有推掉这门亲事,估计铁上钉钉了。
洛秋意漫不经心地盯着手里的书本,继续打开刚才看的那页。
对她而言,哪个结果都没关系。
余光匆匆扫过书页上的内容,洛秋意忽而碰到一页字,恰巧和她的闺友撞了名。
埋在土里的种子生根发芽,破土而出,想法如一道白光从脑海里转瞬即逝。
洛秋意想,她或许知道宋徽珏紧咬着落家不放了。
沈素玉的父亲与洛秋意家是故交,洛秋意没法出门,二人一直靠书信来往,偶尔有空,沈素玉也会上门拜访。
沈家是继落家退隐后,新任的太傅,可能是拉拢不成,这才打主意,想了法子讨要来了那封圣旨。
落家桃李满天下,丝毫不亚于沈家,若得助力,确实是幸事一桩。
想此,洛秋意垂落眼睫,挡住眼底纷乱的思绪,手指紧捏住书页,平整的页面留下了明显的褶皱。
她深呼了口气,把书扔到一边,借自己疲惫为由让落毓先回去。
落毓本就魂不守舍,听完没有多想,点了点头,嘱咐了点宴会的事,便离开了。
洛秋意关好门窗,手还放在门把手上,回眸直直望向梳妆台上的那副螺钿妆奁。
妆奁盒子为黑檀木所制,上面的螺钿雕刻成了精致繁琐的牡丹花,周边蝴蝶振翅的模样呼之欲出,惟妙惟肖,花纹布满整个檀木盒,镶嵌其中,螺钿在光线中辉映着五彩斑斓的色彩。
妆奁于逃亡过程中被洛秋意死死护在怀里,除了几处微小的磕碰,并无大碍。
洛秋意缓慢移步,时间流逝的速度仿佛变慢,她伸出手,纤细白皙的手指一点点抚过妆奁,神色不明。
*
很快到了家宴这天,宴会前一晚洛秋意再次造访了落珩的书房,说明自己的意愿打算。
落珩面上不显,欲要拒绝,恰逢那日落老也在,落老听闻了前阵子的事情,抬手示意落珩安静,让洛秋意离自己近一点。
洛秋意心里燃出微渺的希望,眼神坚定,抬步上前。
落老混浊的眼眸打量起洛秋意的五官,肖像的眉眼隐约和脑海中的人重合在一起。
老人沉沉叹了口气,洛秋意是他的外孙女,他私心不想让她去,可眼前坚毅的小姑娘真的会听吗?
除了这次,那她下次会想出什么办法呢?
不若放在落家手能伸到的地方,出了事,起码能用那枚赦令保住她的性命。
“你知晓宣王府是什么地方吗?”
“我知道。”
“那你为何还要去这个龙潭虎穴?”
“灭门之仇,不共戴天。”
“你祖母助你脱身时,是这么说的吗?”
洛秋意张了张嘴,瞬间哑口无言。
那日洛秋意换了身布衣混入百姓人群里,她看到了牢狱车经过时,祖母悄悄对她做的口型。
走,不要再回来。
他们应是想她找个平静的地方,安稳度过这一生。
可洛秋意做不到。
她想,自己可能要违背亲族的叮嘱了。
女娘缄口不言,却丝毫不肯退让,眼眶红彤彤的,像惹急了眼的兔子,强撑着不落泪,不露出分毫弱势。
落老见她脾气执拗,神情恍惚。
和她母亲当年一般无二。
想到这里,老人心底不禁涌起一股无力感。
明明才不过及笄而已。
正如他拦不住落桐,多年后,同样拦不住洛秋意。